第117章 贡院深处，策论与交锋 （2/5）

他看向王敬之，“王大人，这篇文章里的主张，太新了。朝中那些大人们，未必能接受。咱们取了第一，传出去，会不会有麻烦？”

王敬之沉默片刻，道：“刘大人，咱们是考官。考官的本分，是取才。文章写得好，就该取。至于那些主张能不能用，是朝堂的事，不是考场的事。”

他站起身，负手走到窗前，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。

“再者，这样的文章，若是压下去，才是真正的麻烦。天下读书人会怎么看？会说朝廷压制真才实学。那些有识之士，会寒心。”

他转过身，目光坚定：“这卷子，定为第一。谁有意见，让他来找我。”

三位副主考对视一眼，齐齐起身：“谨遵大人之命。”

但事情没有这么简单。

第二天，礼部侍郎赵怀远来了。

他来的时候，身后跟着四个人，都是杨系出来的同考官。

“王大人，”赵怀远笑呵呵地拱手，“本官奉首辅之命，来看看阅卷进展。”

王敬之起身行礼，面色如常：“赵大人辛苦。只是阅卷尚未结束，名次未定，赵大人此时来，恐怕不妥。”

赵怀远笑容不变：“王大人多虑了。本官只是看看，又不插手。再说——”

他目光扫过案上那沓卷子，“本官听说，有一份卷子，写得极好，几位大人都赞不绝口。本官也 想开开眼界。”

王敬之心念电转。他知道赵怀远是冲着什么来的。

但他没有理由拒绝。

他取出那份甲辰三十七号卷子，递了过去。

“赵大人请看。”

赵怀远接过，从头到尾看了一遍。

看完后，他沉默了很久。

“好文章。”他说，“真是好文章。摊丁入亩，火耗归公，写得头头是道，简直像是亲眼见过似的。”

他把卷子放下，看着王敬之：“王大人打算取第几？”

王敬之不动声色：“我等议过，此卷当取第一。”

赵怀远点点头，似乎并不意外。他又拿起卷子，看了一遍，忽然问：

“王大人，你可知道，这文章若是传出去，会有什么后果？”

王敬之眉头微皱：“赵大人此话怎讲？”

赵怀远把卷子拍在案上，声音拔高了几分：

“摊丁入亩，这是要得罪天下田多的士绅。火耗归公，这是要得罪地方上下的大小官吏。这文章若是取为第一，传出去，天下人会怎么想？会说朝廷要改弦更张，要动这些人的利益。到那时候，多少人要跳脚？多少人要上书？王大人，你担得起这个责任吗？”

王敬之脸色微沉：“赵大人，科举取才，只论文章，不论其他。”

“只论文章？”赵怀远冷笑，“王大人，你在翰林待得太久了。你以为这还是几十年前吗？如今是什么局势，你不知道？”

他指着卷子，一字一字道：“这篇文章，不只是一篇文章。它是一把刀。谁拿了这把刀，谁就要被盯上。你取了它做第一，就是把那个考生架在火上烤。你是帮他，还是害他？”

王敬之沉默了。

他不得不承认，赵怀远说得有道理。这篇文章，确实太锋芒毕露了。取为第一，固然是对才学的肯定，但也会让那个考生成为众矢之的。

陈蕴忍不住道：“赵大人，话不能这么说。文章写得好，就该取。至于其他人的反应，那是以后的事。”

赵怀远看他一眼，淡淡道：“陈大人，你这话，本官记下了。将来若是出了乱子，本官会告诉首辅，是你主张取这个第一的。”

陈蕴脸色一变，张了张嘴，终究没敢再说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