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2章 交易、椅子和手中刀 （2/6）

“种地的人还是那么多，但靠手艺吃饭、靠买卖营生的人，翻了几倍。他们手里有银子，有货物，有作坊，但在朝堂上，没有他们的位置。”

“他们越来越有钱，越来越有力量，但在这天下，他们什么都不是。士农工商，他们永远在最底层。地方官可以随意盘剥他们，漕运衙门的书吏可以卡他们的货，空有万贯家财，他们连绸缎都没有资格穿。”

公主的嘴唇微微一动，眼神变得慎重。

“这些人，不会甘心。他们不认什么‘祖宗之法’。他们只有一个信念，这天下，该变一变了。”

林若安的声音里带着蛊惑。

“那么问题来了——谁来支持他们变？”

公主的手指在身侧轻轻蜷缩了一下。

“朝堂上的大臣？不会。他们自己就是大地主，靠收租过日子。商人的死活，跟他们有什么关系？那些皇子？更不会。他们从小读的是圣贤书，眼里只有田赋和丁税，根本不懂商业是什么。”

她停了一下。

“所以，至少在目前，没有人替这些人说话。”

“但是这些人的力量，被所有人小看了。”

公主的呼吸急促了一瞬。但那一丝波动很快被她压了下去，再次换上惯常的高高在上的倨傲表情。

“就算是这样，这朝堂局势，我贵为公主尚且不能插手，你一个小小进士，又能如何？”

“我一个小小的进士固然微不足道，但公主有没有想过，千载难逢的机会已经来了——”

“漕运改海。”

公主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，脸上的凝重再也难以掩饰。

“目前宋晏清宋大人主持漕运改海，是朝堂准许的。满朝文武只知道漕运改海能为朝廷省钱。”

“他们不知道的是，这件事，是那些商人崛起的最好机会。”

公主暗暗咬紧了牙关。

“江南的织造坊、景德镇的瓷窑、松江的棉布坊，还有那些造船的、开矿的、走海商的……他们等这一天，等了很久了。”

林若安的声音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。

公主的呼吸急促起来。林若安能看见公主眼底有一簇火苗在烧，烧得很旺。

“你说的这些，”公主开口，声音有些暗哑，“都是宋晏清教你的？”

“是，也不是。”林若安说，“他教学生看天下，但学生看到的东西，是他没有看到的。”

“什么？”

“他看到的是只是漕运改海本身。学生看到的是，这天下，要变了。变的时候，谁站在对的位置上，谁就是赢家。”

她看着公主的眼睛。

“公主是嫡出，是先皇后唯一的女儿。论血统，公主不比任何人差。但公主是女子，你要坐上那个位置，缺一个理由，一个让天下人无话可说的理由。”

“为商人请命，就是那个理由。”

林若安的嘴巴一张一合，公主觉得那张嘴里说出来的每一个字，如同魔鬼的絮语，钻进了自己脑子里，再也不肯出去。

“守旧的人会恨公主，但那些人，本来就永远不会拥戴公主。”

“而走海路的、造船的、织布的、开矿的，他们会发现，这天下，有一个公主，愿意替他们说话，愿意让他们赚到的银子，安安稳稳地落进自己的口袋。”

“到那时候，公主觉得，他们会不会拥戴公主？”

公主没有说话。

但林若安能看见，她握着马鞭的那只手，在微微颤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