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3章 殿试、昏厥和太和殿 （1/5）

第123章 殿试、昏厥和太和殿

四月初十二, 辰时三刻。

马车终于到了皇城。

晨光刚刚爬上朱红的宫墙，把整座皇城染成一片庄重的金红色。宫门外的广场上已经黑压压站满了人，一百多名贡士, 加上随行的仆从、看热闹的百姓，把宽阔的广场挤得水泄不通。

老周把马车停在广场边缘。沈墨第一个跳下来，腿一软，差点跪在地上, 被林若安一把拽住。

“你能不能稳重点？”林若安低声说。

“我腿软！”沈墨苦着脸, “我一想到要在皇帝面前写文章, 我就腿软！”

林若安没理他, 整理了一下衣冠，往人群里走。沈墨连忙跟上去, 嘴里还在嘀咕：“你说陛下长什么样？凶不凶？万一我写错了字, 他会不会砍我的头？”

“不会。”
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
“因为你是二甲最后一名, 陛下不会注意到你。”

沈墨想了想，觉得有道理，松了一口气, 然后又觉得哪里不对：“你这是在安慰我吗？”

林若安没回答，她的目光落在宫门内侧。那里站着一排侍卫, 个个神色凝重, 如临大敌。

旁边有贡士在小声议论：“听说今天的策题是陛下亲自拟的。”

“不是内阁出的题？”

“不是。陛下说了，他要亲自出题，亲自监考。”

“陛下不是多年不上朝了吗？”

“谁知道呢。反正今天是动了真格的了。”

沈墨凑到林若安耳边：“若安, 你听见了吗？陛下亲自出题！”

林若安点头。但她没有多说，只是握紧了袖中的手。身上的鞭伤疼得厉害，但她必须撑住。

巳时正，宫门大开。

一队锦衣卫鱼贯而出, 分列两侧，甲胄鲜明，腰刀雪亮。他们的脚步声整齐划一，在清晨的空气中发出沉闷的回响。

紧接着是鸿胪寺的官员，高声唱名：

“天佑十一年殿试贡士，入宫——”

一百多名贡士按会试名次列队，鱼贯而入。林若安是会元，走在最前面。沈墨是二甲最后一名，排在很后面。

她跨过宫门的那一刻，心跳不可避免地加速了。她深吸一口气，把杂念压下去，跟着队伍往前走。

穿过一道道宫门，经过一座座殿宇。汉白玉的台阶，朱红的廊柱，金黄的琉璃瓦。太和殿在晨光中巍然矗立，九开间的大殿，重檐庑殿顶，脊兽排列如仪仗。

殿前丹陛上，摆着数百张案几，整整齐齐，如雁阵般排开。每张案几上都放着笔墨纸砚，笔是湖笔，墨是徽墨，纸是宣纸，砚是端砚。这是殿试的规矩，天子亲策，用的都是最好的文房四宝。

鸿胪寺官员引导贡士们按名次入座。林若安坐在第一排正中间，正对着太和殿的大门。从这个位置，她能清楚地看见殿内的情形。

太和殿的大门敞开着，殿内深处，金漆雕龙宝座上空空荡荡。皇帝还没来。但殿内两侧站满了人。内阁大臣、六部尚书、翰林院学士、督察院御史……紫袍、绯袍、青袍，层层叠叠，像一片涌动的朝霞。

沈墨坐在后面几排，伸长了脖子东张西望，被旁边的贡士拉了一把，才老老实实坐好。

“陛下驾到——”

所有人在一瞬间跪了下去。朝臣、考官、贡士，数百人齐刷刷伏在地上，没有人擡头，没有人出声。

林若安跪在丹陛上，额头触着冰冷的石板。她听见不急不缓的脚步声从太和殿深处传来，穿过空旷的大殿，来到丹陛之上。然后，是龙袍拂过宝座的声音。

“都平身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