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3章 殿试、昏厥和太和殿 （2/5）

一个声音从头顶传来。

林若安跟着众人站起来，垂手低头，不敢直视。

皇帝坐在龙椅上，目光扫过丹陛上的贡士们，沉默了片刻，然后朝身边的总管太监点了点头。

总管太监上前一步，展开一卷黄绫，高声宣读：

“天佑皇帝敕谕——”

“朕闻之，治国之道，首在理财。国库充盈，则百事可举；府库空虚，则万事维艰。朕登基三十四年，夙夜忧叹，不敢稍懈。然今日之天下，财用困乏，入不敷出，何以养民？何以养官？何以养国？”

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，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。

“朕今日亲拟策题一道，问诸贡士：如何为朝堂开源节流？诸生饱读诗书，胸怀天下，当有嘉谋嘉猷，为朕分忧。不必引经据典，不必堆砌辞藻。朕要的是实话，是真话，是有用的话。”

他念完，退后一步。

全场寂静。

林若安的心跳了一下。开源节流。这四个字，和她那篇“摊丁入亩、火耗归公”的策论，是同一个方向。但皇帝说得更直白，更赤裸。他不要漂亮话，不要大道理。他要钱。

“开始吧。”皇帝的声音从龙椅上传来，有些淡淡的。

鸿胪寺官员高唱：“殿试策问，开始——”

一百多名贡士齐刷刷坐下来，提笔蘸墨。

林若安握着笔，闭上眼睛，思考半响，终于提笔写下第一行字：

“臣林若安，谨对策曰——”

她写得很慢。不是因为她不会写，是因为她要写的太多了。

开源节流。开源，不是加税。天下赋税已经到了极限，再加税，百姓就要造反。节流，不是削减开支。朝中处处要用钱，削了这里，那里就出窟窿。真正的开源节流，是要找到新的财源。

她想起刚才与昭阳公主的一番对峙，还有郑侍郎说的“陛下爱才，更爱财。”

她提笔，写下了一段话：

“臣闻之，天下之财，不在官，不在民，而在流通之中。官藏之财，死财也；民藏之财，活财也。死财愈积愈少，活财愈流愈多。故善理财者，不患财之不丰，而患财之不流。”

她把“流通”这个概念抛出来，然后笔锋一转，直指要害：

“今海疆平静，倭寇已靖，而海运未兴。臣以为，当以漕运改海为先导，开海运之利。”

“然改海之初，需巨资。造船、修港、设航标、募水手，非百万不可。户部库银不足，若加派赋税，则民不堪命。臣有一策，可不动国库一文钱，而集百万之资。”

她写下四个字：

“官商合营。”

“江南闽浙，商贾云集，富可敌国。这些商人有银子，却无门路；朝廷有门路，却无银子。若能官商合营，以朝廷之信誉，集商人之银钱，共建海运，则两全其美。”

“其法如下：设海运商行，以朝廷为东家，以商人为股东。朝廷出漕运之权、港口之地、护航之兵，占股三成；商人出银钱、造船、雇工，占股七成。商行盈利，按股分红。朝廷不出一文，而得三成之利；商人出银入股，而得七成之利。官商两利，何乐不为？”

她写到这里，心跳有些加速。这个想法太大胆了——让商人和朝廷合伙做生意？在大靖朝，商人虽然有钱，地位却很低。让商人和皇帝平起平坐分红，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事。但皇帝要的是钱。只要能给他赚钱，他不会在乎和谁合伙。

她继续写：

“或曰：商贾逐利，不可信任。臣以为不然。商贾逐利，正其可用之处。以利诱之，以法束之，以信誉结之，商贾必踊跃而来。且官商合营，朝廷占股三成，可派官员监督账目，杜绝贪墨。商行赚得越多，朝廷分得越多，商人也分得越多。上下同欲，万众一心，何事不成？”

她写到这里，忽然想起一件事——皇帝自己的私库。

她提笔，加上了一句：

“海运商行三成之利，可分一成入内帑，专供陛下之用。此一成之利，非赋税、非加派，乃商行分红，名正言顺，无人敢议。且海运兴盛之后，商行每年分红，岁岁增长，无穷无尽。陛下内帑，亦岁岁增长，无穷无尽。”

这一句，是专门写给皇帝看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