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4章 清虚观，烛影与朱笔 （2/3）

张惟正不卑不亢：“杨首辅，体统重要，还是银子重要？国库空虚，百官俸禄都发不出来，体统能当饭吃吗？”

“你——”

“够了。”皇帝的声音不大，但两人都闭了嘴。

皇帝看着他们，目光幽深，看不出喜怒。

“杨庭鹤，你说官商合营有失体统。朕问你，体统值多少银子？”

杨庭鹤愣住了。

“张惟正说，这篇文章可以用。朕问你，该怎么用？”

张惟正沉吟片刻：“臣以为，可以先在沿海城市选一港口试行。由户部牵头，召集当地大商贾，说明朝廷的意思。商人若有疑虑，可先以小额试行，见效之后再逐步扩大。海关之事，可与漕运改海同步进行。海运开了，海关自然就有了。”

皇帝点了点头，没有说话。

这时，赵怀远从外面走了进来。

他是在殿试结束后被皇帝叫来的，但因为来得晚，一直在外面候着。进来的时候，他看见杨庭鹤和张惟正都在，心里咯噔了一下，但面上不显，恭恭敬敬地行了礼。

“赵怀远，你也看看。”皇帝示意内侍把试卷递过去。

赵怀远接过，从头到尾看了一遍。看完之后，他沉默了很久。他不敢说不好，皇帝已经说了“写得好”。他也不想说好，这样激进的改革主张，明显正中张惟正那个老东西下怀。

他擡起头，笑了笑：“臣以为，这篇文章……确实有新意。”

皇帝看着他：“你是礼部侍郎，你看这个林若安，该给个什么名次？”

赵怀远咽了一口唾沫，脑子飞速转动。这篇文章“好”，这是皇上金口玉言定了的，他不能说文章的坏话，但他或许可以做另一件事，把林若安这个人，从状元的位子上拉下来。

“陛下，”他开口，声音恭恭敬敬，“臣以为，林若安的才学，确实出众。这篇文章，臣读了也是佩服。只是——”

他顿了顿。

“只是什么？”皇帝问。

赵怀远擡起头，笑着说：“臣只是觉得，林若安此人才学出众，更难得的是气度不凡。臣在礼部多年，阅人无数，像他这般才貌双全的，实在少见。状元自然是选才学第一的，但探花一职，向来取年少俊美、仪度出众之士。臣以为，林若安若为探花，既合祖制，也为天子门生增色，实在是再合适不过了。”

他说得滴水不漏，不是在贬低林若安的才学，而是在“夸”她的长相。探花，本就是殿试一甲第三名，专门选给年轻俊美的进士。让林若安做探花，不是打压，是“合适”。

杨庭鹤看了赵怀远一眼，没有说话。他自然知道赵怀远在打什么算盘。

皇帝沉吟了一下，似有意动。

张惟正的脸色微变，正思忖自己该如何开口——

“父皇，这么晚了，还在议事？小心龙体呀。”

一个清脆的声音从门口传来。昭阳公主提着一个食盒，笑吟吟地走了进来。

皇帝看见女儿，脸色柔和了些：“昭阳，父皇在议正事，你进来作甚？”

“儿臣给父皇送宵夜。”公主把食盒放在桌上，打开，里面是一碗银耳莲子羹，“儿臣亲手做的，您尝尝。”

皇帝接过碗，喝了一口，点了点头。

公主没有走。她站在皇帝身边，目光落在桌上的试卷上，像是无意地问：“父皇在看贡士的卷子？今天殿试的？”

“嗯。”皇帝没有瞒她，“今年的会元写的，写得不错。”

公主凑过去看了一眼，笑道：“林若安？父皇，她的文章真的那么好？”

皇帝看了她一眼：“你一个女孩子，懂什么文章。”

公主不依了：“儿臣怎么不懂？儿臣也是读过书的。父皇，她写的什么？让儿臣看看。”

皇帝把试卷递给她。公主接过来，从头到尾看了一遍。她看得很认真，倒让皇帝有些意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