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5章 夜行、寒刃与公主府 (3/3)
沈墨不敢看她,低着头,声音像蚊子哼:“她让我别告诉你……说你知道了一定会生气……还说……她会处理……”
“还有呢?”
“没……没了。”
许忘忧看着他,目光里有汹涌的暗流在翻涌。良久,她开口,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淡:“不要做多余的事。一切等明日传胪大典之后再说。”
沈墨一愣,下意识道:“可是若安她……”
“明日再说。”许忘忧重复了一遍,语气不容置疑。
沈墨张了张嘴,又闭上了。明天就是传胪大典,读书人寒窗十年,等的就是这一天。如果今晚闹出什么事,惊动了人,她的前程就全毁了。今晚,确实不容有失。
“我……我知道了。”
许忘忧没有再看他,转身消失在夜色里。沈墨扶着门框,腿都软了,看着她离去的地方,嘴里喃喃道:“完了……我这张嘴……”
他没有去找林若安。他关上房门,坐在床沿上,发了好一会儿呆。窗外月光如水,他躺下去,又坐起来,反复了好几次,最终还是和衣躺下,本以为今夜自己要整夜难眠了,谁知刚闭上眼,他就扯着呼噜,睡着了。
许忘忧回到西院时,林若安房里的灯已经灭了。她在窗外又站了片刻,确认里面的呼吸声依旧绵长均匀,才转身离开。
她没有回自己的房间。
她穿过院子,脚步无声无息。后门的门闩被她轻轻拨开,没有发出任何声响。她闪身出去,门在她身后无声地合上。
月光铺满长街,白得像霜。许忘忧站在街心,擡起头,看了一眼天上的月亮。她的脸上没有表情,但那双眼睛,在月光下亮得骇人,像是淬了寒冰的刀刃。
她展开身法,整个人像一缕轻烟,无声无息地掠了出去。
她沿着巷子往北走,穿过两条街,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。身形在屋檐的阴影中一闪而过,像一只夜行的猫。月光追不上她,风也追不上她。她快得像一道被射出去的箭,又安静得像一支坠落的羽毛。
虽然只去过公主府一次,但她记得路。她记得每一棵树,每一个巷口,每一道转弯。那些东西像地图一样刻在她脑子里,此刻在月光下清晰地浮现出来。
她穿过最后一条巷子,身形一矮,隐入一棵老槐树的阴影中。
公主府的围墙出现在视野里。高墙朱门,石狮蹲踞,檐角的兽头在月光下张着嘴,露出森白的牙齿。府里还有零星的灯火。墙内传来巡夜更夫的打梆声,一慢两快。已是子时三刻。
许忘忧站在阴影里,呼吸绵长而细微,与夜风融为一体。她看着那座府邸,目光穿过高墙,穿过重楼,穿过层层叠叠的飞檐斗拱,落在那扇门后面。
她的表情依旧清冷。但她的眼睛里,有深沉的暗火在燃烧。
林若安受伤了。不是累的,不是病的,是被人伤的。而那个人,在这座公主府的主人。
许忘忧从腰间摸出一柄短剑。剑身极薄,在月光下几乎透明,像一片凝固的冰。这是去年遭遇水匪后,她亲自盯着铁匠打的,从不离身。它锋利无比,却没有名字,没有纹饰。它只是一柄剑,一柄杀人的剑。
剑柄贴在她掌心,冰冷的触感沿着皮肤蔓延而上,让她整个人都安静下来。她闭上眼睛,感受着夜风的走向,感受着墙内守卫的脚步,感受着那座府邸的每一次呼吸。
她睁开眼睛,迈出一步。
没有声音。没有痕迹。她的身影没入高墙的阴影中,像一滴墨落入深潭,无声无息地化开,再也不见踪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