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7章 御道、春风与传胪大典 （2/7）

“但传胪大典这天，新科进士们，也能走。”

教引官说这话的时候，语气平淡得像在背课文，但贡士们，呼吸都重了几分。

此时教引官正站在门洞前，手持令旗，高声道：

“天佑十一年殿试贡士——入。”

林若安迈出了第一步。

她走在最前面。身后，一百五十二名贡士跟着她，一步不乱。

走进中门的那一刻，光线忽然暗了下来。午门的门洞很深，足足有几十步长，两侧是厚重的砖墙，头顶是拱形的券顶。脚步声在封闭的空间里被放大，变成一种低沉的轰鸣，像远方的雷声。

她的靴底踩在汉白玉石板上，发出清晰的声响。她低头看了一眼，石板被几百年的脚步磨得光滑如镜，能隐约照见人影。中间那条石板路比两侧高出几寸，这是御道。

此刻，她走在这条路上。

她忽然想起一件事。前世她来故宫的时候，导游指着午门说：“中间那个门，只有皇帝能走。皇后大婚的时候走一次，殿试传胪的时候状元领着进士们走一次。”她当时站在人群里，踮着脚尖往里看，心想，那些读书人走在这条道上，是何等荣耀呀。

现在她正走在这条路上。

她的眼眶突然有些热，但她忍住了。不能在午门里面哭，太难看了。

走出门洞的那一刻，光线猛然亮起来，刺得她眯了眯眼。

眼前是太和门广场。

金水河在晨光中泛着粼粼波光，五座汉白玉石桥横跨河上，桥栏上的云龙纹在阳光下栩栩如生。太和门矗立在广场尽头，面阔九间，进深三间，重檐歇山顶，琉璃瓦在晨光中金光灿灿。

队伍继续往前走。从金水桥正中的桥上通过。

林若安走在桥上时，低头看了一眼河水。河水清澈见底，几尾锦鲤在水中悠然游动。她想起前世在故宫看到的那些锦鲤，比这些胖多了，大概是游客喂的。

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。

太和门前，队伍停了下来。

太和殿那边还在做最后的准备，百官还没有到齐，皇帝还没有从清虚观过来。

天已经完全亮了。

广场两侧，陆续有文武百官入场。有人低声交谈，有人整理朝服，有人闭目养神。林若安注意到，很多官员都在看着他们，有好奇，也有感慨。这些人也是从这条路上走过来的，几年前，或者几十年前，他们也曾经站在这里，穿着青色的贡士袍，从午门中门走进来，等着命运宣判。

“百官入列——”

一个洪亮的声音从太和门方向传来，整个广场瞬间安静。

文武百官开始移动，按品级从太和门两侧的偏门进入太和殿广场。没有人说话，只有脚步声和衣甲的摩擦声，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。

等百官全部入列，那个声音再次开口：

“贡士入——”

教引官的手势打出来，队伍开始移动。林若安跟着前面的脚步，穿过太和门，走进太和殿广场。

走出太和门的那一刻，她看见了太和殿。

太和殿比她想象中更高、更大、更威严。重檐庑殿顶，黄色琉璃瓦，十一间面阔，五间进深——这是最高等级的建筑，没有之一。殿脊上的鸱吻在晨光中昂首向天，檐角的走兽一字排开，龙、凤、狮子、天马、海马，在阳光下栩栩如生。

殿前是三层汉白玉丹陛，每层都有栏杆和望柱。丹陛正中是御路浮雕，巨大的石块上刻着海水江崖和九龙戏珠。

广场上，文武百官按品级列队，从丹陛之下一直排到太和门。文官在左，武官在右，甲士林立，旌旗猎猎。

一百五十三名贡士在丹陛下面向太和殿站定。会试第一名林若安站在最前面正中，第二名站在她右侧，第三名站在左侧。

太和殿的门紧闭着。

皇帝还没有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