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7章 御道、春风与传胪大典 （5/7）

从第一甲第一名到第三甲最后一名，九十九个名字，每一个都要经过鸿胪寺卿、内侍、丹陛甲士、广场甲士四道传唱，从太和殿前一路传到午门外。每一个名字都在广场上空回荡三次，才轮到下一个。

午门外的百姓能清清楚楚地听见每一个名字。围观的百姓每听到一个名字就发出一阵欢呼，那欢呼声像潮水一样涌进来，又退出去。

“第二甲第五十名——”

“沈墨！”

队伍最后面，沈墨叩首。

林若安听见了。听见他噗通一声跪在地上，膝盖碰地的声音异常清脆，随即传来一声压抑的痛呼——大抵是站得太久，身体僵硬了的缘故。旁边有人憋着笑，教引官轻咳一声。

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。

然后迅速恢复如常。

这个傻子。

唱名结束，广场上安静了一瞬。

然后，鸿胪寺卿的声音再次响起：

“宣——第一甲第一名林若安，上殿谢恩。”

林若安上前。

她的腿有些麻，但走得很稳。她走过刘文正身边，走过赵汉风身边，走过丹陛下的甲士和旗帜，走上汉白玉的台阶。

台阶很高，每一级都到她小腿。她一步一步走上去，不快不慢。

一级。两级。三级。九级。十八级。二十七级。

丹陛上的风很大，吹得她的袍角猎猎作响。殿门大敞，龙椅上的皇帝端坐不动，十二道旒珠后面，一双眼睛正看着她。

她走进太和殿。

殿内的金砖在脚下延伸，每一块都光亮如镜。

林若安走到御前，跪下。

“新科进士林若安，叩谢陛下天恩。”

她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，不高不低，沉稳有力。

皇帝没有说话。

殿内安静得能听见她自己的呼吸声。她跪在那里，感觉到那道目光通过旒珠，落在她身上，像一把无形的尺子，在丈量她的分量。

“擡起头来。”

林若安擡起头，目光垂落，不直视龙颜。

皇帝看了她很久。

久到她的膝盖又开始疼了。

“林若安，”皇帝终于开口，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，“你的策论，朕看了。”

林若安没有说话。这不是问话，不需要回答。

“官商合营，漕运改海，设海关，收商税，这些东西，朝堂上不少人提过。但你是第一个把这些东西写在一篇文章里，还写得清清楚楚、明明白白的人。”

他顿了顿。

“朕点你为状元，不是因为你会试第一，也不是因为你文章写得好。文章写得好的人多了去了。朕点你，是因为你敢写。”

他靠在龙椅背上，语气里多了一丝玩味。

“别人写策论，都是在揣摩朕想听什么。你写的这些东西，朕想听，但很多人不想听。你写了，就不怕得罪人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