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8章 白马、匾额和跨马游街 （3/7）

林若安坐在马上，面不改色。她目光平视前方，嘴角微微上扬，保持着礼部教引官教的“状元人标准表情”，温和而不失庄重，亲切而不失威仪。

但她的内心活动是这样的：

——好多人。比殿试紧张多了。

——那个大婶为什么要往我这边挤？她手里拿的是什么？荷包？不要往我脸上扔啊！

——小姑娘，你成年了没有？你的绣球自己留着行吗

队伍继续往前走。每到一个路口，都有礼部安排的香案和彩棚。当地的士绅和官员在彩棚里设宴相迎，状元要下马饮酒三杯。

第一个彩棚设在长安大街与棋盘街的交口。京兆尹亲自迎出来，端着酒杯，笑容满面。

“恭喜林状元三元及第，光宗耀祖！”

林若安下马，接过酒杯。酒杯很小，但酒很烈。她一饮而尽，辛辣的味道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。

“谢大人。”

第二杯。第三杯。

三杯下肚，她的脸上泛起一层薄红，但步伐依然沉稳。

“状元人好酒量！”京兆尹竖起大拇指。

林若安笑了笑，翻身上马。

队伍继续前进。过了棋盘街，是东四牌楼。这是京城最繁华的商业街，两旁的店铺鳞次栉比，招牌林立。绸缎庄、药材铺、首饰楼、书画斋、茶楼酒肆，一家挨着一家。

这里的百姓比长安大街更多、更热情。有人从二楼的窗户里往下扔花——桃花、杏花、海棠花，红的粉的白的，飘飘扬扬，像下了一场花雨。花瓣落在林若安的肩上、帽上、马背上，她整个人像是从花堆里捞出来的。

“状元人！接花！”

一个清脆的女声从头顶传来。林若安擡头，看见一个年轻女子站在二楼的窗口，手里拿着一枝红艳艳的石榴花，朝她扔下来。

石榴花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。

林若安伸手接住，朝那个女子点了点头。

女子尖叫一声，捂着脸缩回了窗户里。

旁边的人群爆发出一阵善意的哄笑。

“状元人好福气！”

“人家状元人三元及第，什么福气没有？”

“就是就是！”

林若安面不改色，把石榴花别在马鞍上，继续往前走。

队伍走到东四牌楼中段的时候，人群忽然骚动起来。

“让我过去！让我过去！”

一个苍老的声音从人群后面传来。林若安循声望去，看见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正拼命往前挤。

两个兵丁拦住了他。

“退后！退后！不得靠近！”

“大人，”老者的声音在发抖，“求求您，让我过去……让我看一眼状元人……就一眼……”

“不行！退后！”兵丁的手已经按上了刀柄。

老者的眼泪掉了下来。他站在人群中间，佝偻着背，浑浊的眼睛望着林若安的方向，嘴唇哆嗦着。

“大人，”他喊道，“学生……学生考了三十七年了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