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9章 灶台，算盘和家的味道 （1/4）

第129章 灶台，算盘和家的味道

四月初十四, 日上三竿，郑府东院的小厨房忙得热火朝天。

昨夜大家都累坏了。林若安一觉睡到巳时末。她躺在床上，闻到了一股熟悉的气味, 那是油脂和糖分混合的独特香味。她不想动，闭着眼睛躺了一会儿，直到那股香味越来越浓，实在躺不住了, 才翻身起来。

推门出去的时候, 院子里已经热闹起来了。厨房的门大敞着, 白色的水汽从里面涌出来, 葱花炝锅的焦香和酱油的咸鲜混在一起，钻进鼻子里, 勾得人肚子里咕噜直叫。

林若安走到厨房门口, 探进头去。

许凤姑站在灶台前面, 系着围裙，袖子挽到手肘。她正在切葱花，砧板“笃笃笃”地响着。灶台上的铁锅冒着白气, 里面炖着红烧肉，锅盖微微掀着一条缝, 酱色的汤汁咕嘟咕嘟地翻滚, 偶尔溅出一滴，落在灶台上，“嗞”的一声, 焦香四溢。

许忘忧站在她旁边，正在杀鱼。她手起刀落，鱼鳞飞溅，动作干净利落。旁边已经摆好了切好的姜片和葱段。案板上还有一摞笋片, 薄得透光，是她刚才切的。

“娘，我来帮忙。”林若安挽起袖子走进去。

许凤姑回头看了她一眼，笑了：“状元公进厨房？传出去让人笑话。”

“状元公也得吃饭啊。”林若安已经蹲在灶膛前面，往里面添了一根柴火。火苗舔着锅底，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，映得她脸上一片通红。

许凤姑笑了：“算你这丫头没忘本。”她转身揭开锅盖，拿勺子搅了搅红烧肉。肉皮微微颤着，肥瘦相间，酱色的汤汁浓稠发亮，裹在每一块肉上，看着就让人流口水。她舀了一点汤汁尝了尝，又撒了一勺糖进去。

“娘，糖放多了吧？”林若安从灶膛后面探出头来。

“你懂什么。”许凤姑头也不回，“红烧肉不放糖，颜色不好看。”

“娘，若安现在不爱吃大甜的。”许忘忧忽然开口。

许凤姑的手顿了一下。把刚才撒进去的糖呼出来一半。

“嘿，我这个娘也该退休了……”她嘟囔了一句。

林若安在灶膛后面偷偷笑了。许忘忧低下头继续切笋，耳尖红了一点。

红烧肉炖上了，鲈鱼也上了蒸笼。许凤姑又开始炒菜。铁锅烧得滚热，倒油，下蒜末，滋啦一声响，香味炸开。笋片倒进去，铲子翻飞，几下就炒得油亮亮的。她又加了点酱油和糖，最后撒了一把葱花，出锅装盘。笋片薄得透光，裹着一层薄薄的酱汁，脆生生的，看着就爽口。

接着是香菇炖鸡。砂锅坐在另一个灶眼上，小火慢炖，鸡汤已经变成了奶白色，香菇吸饱了汤汁，鼓鼓囊囊的，鸡块炖得酥烂，骨头一碰就掉。许凤姑拿筷子戳了戳鸡腿，满意地点点头，又加了一把枸杞进去。

麻婆豆腐是最后做的。豆腐切成一寸见方的小块，在盐水里泡着。锅里放油，下豆瓣酱炒出红油，加蒜末、姜末、花椒粉，香味一下子窜出来，呛得林若安在灶膛后面直打喷嚏。豆腐下锅，轻轻推了几下，不敢用力搅，怕碎了。加水炖一会儿，出锅前撒一把葱花和花椒面，红白相间，看着就开胃。

郑晚也被香味馋醒了。她披着外衫跑到厨房门口，探头一看，愣住了。

灶台上已经摆了好几个碟子——红烧肉炖在砂锅里，咕嘟咕嘟冒着泡，酱色的汤汁浓稠发亮，五花肉的皮微微颤着，肥瘦相间，上面撒了一把翠绿的葱花。清蒸鲈鱼卧在长盘里，葱丝姜丝铺得满满当当，热油浇上去的时候“滋啦”一声响，鲜味一下子炸开了。笋炒肉片、香菇炖鸡、麻婆豆腐、蒜蓉菠菜，还有一笼桂花糕，正冒着热气，糯米的甜香混着桂花的清冽，在空气里飘着。

“许大娘！”郑晚叫了一声，“您这是做年夜饭呢？”

许凤姑回头，笑眯眯地说：“比年夜饭还重要。若安和沈墨中了进士，要庆贺。你们家收留若安和忘忧这么久，要感谢。两桩事并一桩，多做几个菜。”

郑晚愣了一下，心里忽然涌上一股暖意。她走过去，从背后抱了抱许凤姑的腰：“许大娘，您真好。”

许凤姑被吓了一跳，手里的葱花差点撒了。她嗔怪道：“这孩子，干什么呢？”

“抱抱您嘛。”郑晚笑嘻嘻地说，“我娘走得早，好久没抱过娘了。”

许凤姑的手停了。她沉默了一瞬，转过身，轻轻拍了拍郑晚的背。

“以后想抱就抱。”她说，“大娘在这儿。”

郑晚的眼眶忽然有点红。她用力眨了眨眼睛，松开手，笑着说：“我去叫沈墨起来！那懒虫肯定还在睡！”说完就跑了。

许凤姑看着她的背影，笑道：“这孩子。”

许忘忧站在旁边，安静地把鱼汤端上桌，什么也没说。但她的嘴角，也微微弯了一下。

沈墨闻到红烧肉的香味，哪里还躺得住？他穿着里衣就跑出来了，头发乱糟糟的，眼睛还眯着，鼻子却已经在空气里嗅来嗅去。

“许大娘！”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虔诚的渴望，“我闻到红烧肉了！”

“先去洗脸！”许凤姑一巴掌拍开他伸向砂锅的手，“脏兮兮的，像什么样子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