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6章 商人，规矩与样品 （1/4）

第136章 商人，规矩与样品

商人比林若安预想的来得快。

第二天, 巳时刚过，小山子就气喘吁吁地跑进议事堂。“大人！来人了！从松江府来的，三辆马车, 停在营地外面！”

林若安放下手里的账本，站起来。许忘忧跟在她身后，目光越过营地看向远处。

三辆马车停在营地东边的空地上。头一辆是青帷马车，后面两辆是平板大车, 装满了木料。车旁站着五六个人, 为首的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, 圆脸, 短须，穿着绸缎长衫, 手里捏着一块帕子, 正捂着口鼻——海风里的咸腥味显然让他不太适应。

他看见林若安走过来, 连忙堆起笑脸，拱手作揖。“可是林大人？小人刘德贵，松江府德盛木行的掌柜。听说大人在华亭建港, 特来拜访。”

林若安在京城的商人名单里见过这个名字。刘德贵，松江府最大的木材商, 垄断了松江府七成的木料生意。

“刘掌柜客气。”林若安回了一礼, “请。”

她把刘德贵引到议事堂。刘德贵在窝棚里坐下，环顾四周，脸上的表情有些微妙。从五品的朝廷命官, 在芦苇搭的窝棚里办公，这场面他大概没见过。

“条件简陋，刘掌柜见谅。”林若安说。

“不敢不敢。”刘德贵连忙摆手，“林大人为国操劳, 在这荒滩上建港，小人佩服之至。”

许忘忧端了两碗水进来。条件有限，林若安没有茶，只有白水。刘德贵接过来喝了一口，又掏帕子擦了擦嘴角。

“刘掌柜消息灵通。”林若安说。

“做买卖的嘛。”刘德贵笑了，“林大人准备公开招标的事，松江府的同行都听说了。小人这不是赶着来拜码头嘛。”

“拜码头不敢当。华亭建港，需要大量木料、石料、工具，公开招标，价低者得。刘掌柜有意，可以等招标公告出来之后来投。”

刘德贵连连点头。“那是那是。小人这次来，就是给林大人送点样品，让大人看看小人的木料成色。”他指了指外面，“车上那些是松木，三十根，都是上等的好料，给大人验验货。”

他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布包，很自然地放在桌上，往林若安那边推了推。

“林大人初来乍到，华亭这地方又苦又偏，小人备了一点薄礼，给大人添些茶水。”

布包没有系紧，口子敞着，露出里面白花花的银子。看分量，少说也有一百两。

林若安看了一眼那包银子，又看了一眼刘德贵。

“刘掌柜，这是什么意思？”

刘德贵的笑容更加殷勤。“没什么意思，就是一点心意。大人来华亭建港，辛苦得很，小人……”

“刘掌柜。”林若安打断他，语气很平静，“你今天来，是送样品的，还是来送银子的？”

刘德贵的笑容僵了一下。“这……小人是孝敬大人的——”

“如果是送样品，我收下，招标的时候作为参考。如果是送银子，”林若安把布包推回去，“你拿回去。”

刘德贵的脸色变了几变。他在松江府做了二十年生意，大概没见过这种把银子往外推的官。

“林大人，”他干笑了一声，“小人没有别的意思，就是——”

“我知道你没有别的意思。”林若安说，“但规矩就是规矩。华亭的规矩是公开招标，价低者得。任何人都不例外。你今天送银子，明天别人也送银子，招标就成了比谁送得多，不是比谁的价格低、货品好。这个口子，我不能开。”

刘德贵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又咽回去了。

“那……这批木料——”

“样品留下。”林若安说，“郑晚，记一下。德盛木行送检松木三十根，按市价付钱。不管中不中标，这个钱照付。”

郑晚在旁边应了一声，笔在纸上沙沙地响。

刘德贵愣了一下。“林大人，这……这不合适吧？样品就是送给大人——”

“样品也是货。”林若安说，“我用你的样品，就该付钱。华亭不白拿商人的东西。你开个价。”

刘德贵犹豫了一下。“松木市价，一根一两银子。三十根三十两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