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6章 商人，规矩与样品 （2/4）

林若安点点头。“郑晚，记上。德盛木行松木三十根，共计三十两，从市舶司账上支。招标时，这批木料算在刘掌柜的标书里，中标了抵货款，没中标就单独结。”

刘德贵看着林若安，沉默了好一会儿。

“林大人，”他慢慢说，“小人做了二十年生意，头一回遇见您这样的官。”

“那您今天见到了。”林若安说。

刘德贵站起来，拱了拱手。“林大人，小人回去准备标书。招标公告什么时候出？”

“五天后。码头施工图和预算出来，就发公告。”

“好。小人等着。”刘德贵走到窝棚门口，又停下来，“林大人，小人多嘴问一句，招标的规矩，具体怎么定？”

林若安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纸，递给他。“这是草案。你看看。”

刘德贵接过来，低头看。上面写着几条：

一、所有材料公开招标，价低者得。

二、投标者须在公告期内提交标书，写明价格、数量、交货日期。

三、中标后签订合同，按合同交货、验收、付款。

四、如有违约，按合同赔偿，取消后续投标资格。

刘德贵看完，把纸还给她。“林大人，这规矩……挺严的。”

“严点好。”林若安说，“严了，大家都不用操心。价格低的拿单子，价格高的回去，谁也不欠谁的人情。”

刘德贵想了想，点了点头。“那小人回去准备。”他顿了顿，又补了一句，“林大人，华亭这地方不太平。您在滩涂上建港，夜里最好有人看着。”

“怎么说？”

刘德贵犹豫了一下。“小人不好多说。大人保重。”

他匆匆走了。那两车木料留在了营地里。

下午，又来了两个商人。一个是石料商，姓赵，从苏州府来的；一个是工具商，姓孙，松江府本地的。

赵老板带了一车青石样品，进门就掏银子，被林若安挡了回去。他脸色不太好看，说在苏州府做了二十年生意没见过把东西往外推的。最终也是收了银子，留下样品，拿了收据，走了。

孙老板倒是爽快。他带了一箱锄头和铁锹，样品摆出来，比漕工们手里那些卷了刃的家伙什好得多。他掏银子的时候被林若安挡了，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，把银子收回去，在营地里转了一圈，主动提出可以租一批工具给漕工试用，一天十文。林若安答应了。

傍晚，林若安去码头走了一圈。

栈桥的桩已经打了十二根。周德兴站在水里，指挥漕工们把第十三根桩立起来。海水没到他的膝盖，他毫不在意，声音洪亮地喊着号子。

“一、二、三——走！”

大锤砸下去，木桩沉下去一寸。再砸，再沉。

丁大河带着人在岸上运料，汗流浃背，但脸上带着笑。小山子在旁边帮忙，跑前跑后，一刻不停。

郑晚坐在新搭的棚子里画图。棚子很简陋，四根木桩撑一块苇席，但光线好，海风也能吹进来。她的图纸上已经画满了线条，密密麻麻的，像一张网。

小山子跑过去送水，看了一眼图纸，惊叹了一声。“郑姑娘，您画得真好看。”

郑晚头也不擡。“好看有什么用，要能用。”

“肯定能用！”小山子信誓旦旦地说，“林大人说您算的账最准！”

郑晚嘴角弯了一下，没说话。

林若安站在码头上，看着这一切。夕阳把海面染成金红色，打桩的号子声、漕工的笑声、伙房的锅铲声混在一起，嘈杂，但有一种生机勃勃的劲儿。

许忘忧站在她旁边，也在看。

“忘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