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5章 拜堂,酒宴与月圆 (5/7)
“嗨——哟——!嗨——哟——!”
那声音粗犷、沙哑,像从胸腔里直接炸出来的,带着水气和风霜,在这片荒凉的滩涂上响起来,格外有劲。工人们跟着和,一声一声,节奏越来越快,越来越响。士兵们也加入进来,虽然不会唱,但跟着喊“嗨哟”,喊得满脸通红。
一曲终了,丁大河满头大汗,但笑得比谁都开心。
“好!”众人鼓掌。
接下来,上去的人越来越多。
一个工人上去讲了个笑话——说的是一个怕老婆的县令,被老婆追着满县衙跑。沈墨在旁边听得直咳嗽,假装喝茶。众人哈哈大笑,有人拍着桌子喊:“沈县令,说的是不是你?”沈墨连连摆手:“不是不是!我还没成亲呢!”
方老板的徒弟上去唱了一首松江府的小调,软绵绵、甜丝丝的,跟运河号子完全不是一个味道。唱完之后,方老板自己上去了,说他不会唱歌,给大伙儿表演个颠勺。他从伙房拿了一口铁锅和一个铲子,站在台上把锅颠得呼呼转,铲子在手里翻花,看得众人目瞪口呆。
周虎被推上去的时候,脸黑得像锅底。他站在台上,半天憋出一句:“我不会唱,也不会说。”他想了想,把长枪往地上一戳,“我给大家练一套枪法。”他在台上走了一趟枪,动作干净利落,枪尖在灯笼光下闪着寒光,呼呼生风。练完之后,台下掌声雷动,丁大河喊:“周都尉,你这枪法教教我们呗!”周虎黑着脸说:“教不了。你们喝酒。”说完跳下台,再也不肯上去。
郑晚被沈墨推上去的时候,脸红得像台上的红布。她站在台上,手足无措地搓了搓手。
“我……我不会唱,也不会耍把式,”她想了想,“我给大家拉个曲子吧。小山子,把你那个二胡借我用用。”
小山子从新房里跑出来,手里抱着一把二胡。郑晚接过来,坐下来,深吸一口气,拉了一曲《月儿高》。
二胡的声音呜呜咽咽的,在月光下流淌开来,像是一条小河从营地中间流过。工人们安静了,士兵们也安静了,所有人都听着那曲子,看着头顶的月亮。曲子弹到高处,凄婉缠绵,像是有人在月光下私语。
一曲终了,场地上安静了好一会儿,才爆发出掌声。
“郑姑娘,拉得好!”丁大河喊。
郑晚把二胡还给小山子,红着脸跑下台。沈墨站在台下,嘴咧得老大,使劲拍着巴掌。郑晚经过他身边的时候,他小声说了一句“真好听”。郑晚没理他,但耳朵尖红了。
一个士兵上来唱了一首边塞曲,声音苍凉,唱着唱着把自己唱哭了。旁边的人拍拍他的肩膀,他抹了抹眼睛,笑着说“没事,想家了”。方老板又上来了,这回不是颠勺,是讲了个荤笑话,把几个年轻媳妇臊得低着头偷笑。
一个渔民上来表演了撒网,在台子上撒不开,网挂在了灯笼上,众人笑了半天才帮他解下来。
方老板的另一个徒弟上来学狗叫、学猫叫、学鸡叫,学得惟妙惟肖,学公鸡打鸣的时候,营地里的鸡真的跟着叫了,众人笑得肚子疼。
一个工人上来表演了翻跟头,一连翻了十几个,最后一个没站稳,一屁股坐在地上,笑得大家前仰后合。
场地上越来越热闹,笑声、掌声、叫好声此起彼伏。月亮升到了头顶,又大又圆,把一切都照得亮堂堂的。
沈墨站在台子边上,看着一个接一个的人上去表演,忽然眼珠子一转,目光落在了许忘忧身上。
“忘忧!”他喊了一嗓子,“你也来一个!”
场地上瞬间安静了。
所有人都看着许忘忧。
许忘忧正在喝酒,碗停在嘴边,没有动。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,但空气明显凝固了一瞬。
沈墨大概是喝多了,完全没感觉到气氛的变化,还在那儿喊:“忘忧,你可是咱们华亭第一高手!今天这么高兴的日子,你不露一手?”
丁大河也跟着起哄:“对!许姑娘,来一个!”
工人们跟着喊:“许姑娘!许姑娘!”
声音越来越大,越来越整齐。
许忘忧放下酒碗,看了林若安一眼。
林若安笑了笑,轻轻点了点头。
许忘忧站起来,走到台上,站在正中间。月光照在她身上,她穿着一件月白色的短褐,腰间的短刀在月光下泛着冷光。她的表情很平静,目光扫过台下五百多张脸,没有说话。
“许姑娘,你要表演什么?”沈墨在台下喊。
许忘忧没有回答。她把腰间的短刀解下来,连刀鞘一起,递给旁边的人。然后她站在那里,闭上了眼睛。
场地上安静极了。连风都停了。五百多人屏着呼吸,看着台上那个安安静静站着的姑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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