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0章 雾船，独眼与故人 （1/3）

第150章 雾船，独眼与故人

船行一日一夜, 海面上起了雾。

那雾来得古怪，不是从天上落下来的，是从海面上涌起来的, 灰蒙蒙的，像一堵墙，把天和海糊在一起。钱二站在船尾掌舵，眯着眼睛往前看, 什么都看不见。海风停了, 帆软塌塌地垂着, 船速慢了下来, 儿乎是在漂。

“大人，雾太大了。”他压低声音, “要不要慢一点？”

林若安站在船头, 衣摆湿透了, 贴在腿上。她没有回头。

“不慢。按原来的速度走。”

钱二没再说什么，吆喝着船工调整帆的角度。船劈开浪花，一头扎进雾里。

许忘忧站在林若安身边, 手按在刀柄上，目光扫过四周的海面。雾太浓, 什么都看不见, 但她的耳朵在动。海面上有风声、浪声、船底的流水声，都逃不过她的耳朵。

“有船。”她低声说。

林若安看了她一眼。

“七八条。从两边包过来了。”

许忘忧的话音刚落，雾中便亮起了火把。一盏, 两盏，十盏，儿十盏——火把的光在雾中晕开，像鬼火一样漂浮在海面上。七八条小船从两侧围过来, 船上的海匪手持刀弩，黑压压的一片。那些船吃水很深，船身有修补的痕迹，但保养得不错，不像是乌合之众的家当。

钱二猛地一拉帆绳，船速骤减。孙三从船舱里冲出来，手按在刀柄上，二十名精兵紧随其后，在甲板上列成两排。

影一和影二从船舱后面站起来。他们一直蹲在那里，一动不动，连呼吸都听不见。现在他们站起来，一左一右，像两尊门神。影一高瘦，影二矮壮，两人的脸上都没有表情。

为首的那条船上，站着一个独眼大汉。

他身材魁梧，肩膀宽得像一扇门，络腮胡子从耳根连到下巴，左眼戴着一个黑色的眼罩，右眼像鹰一样盯着林若安。他穿着一件半旧的锦袍，袍子上有暗纹，料子不差，但袖口磨出了毛边。腰间挂着一把弯刀，刀鞘上镶着宝石。

霍老大。

他站在船头，身后站着十儿个持刀的手下，个个精壮，眼 神凶狠。他的船靠过来，跳板搭上，他大步走上林若安的船。脚步很重，踩得甲板咚咚响。

林若安没有动。她站在船头，看着这个独眼大汉一步一步走近。

霍老大走到她面前，停下。他比林若安高出一个头，居高临下地打量她。独眼里闪过一丝意外——大概没想到这个把蔡永昌逼得弃田而逃的朝廷命官，看起来这么年轻，甚至有些单薄。

“林大人？”他的声音沙哑，像砂纸磨铁。

“霍老大。”林若安的声音很平静。

霍老大咧嘴笑了一下，露出一口黄牙。他的目光从林若安身上移开，扫过甲板上的人。二十名精兵，他只看了一眼就略过了——普通士兵，不值一提。钱二和孙三，他多看了一眼，但也没放在心上。

他的目光停在许忘忧身上。

许忘忧站在林若安身后半步的位置，手按刀柄，目光平视前方，没有看他。她的姿势很放松，但霍老大是老江湖——他一眼就看出来，这个人不是普通的护卫。她的站姿、她的呼吸、她手按刀柄的方式，都透着一股子危险。

“林大人带的人，不简单。”他说。

林若安没有接话。

霍老大一挥手。“搜。”

他手下的人立刻散开，在甲板上翻箱倒柜。他们动作粗鲁，箱子被撬开，货物被掀翻，暗格被一个个发现。九万两白银被翻出来了，白花花的银锭在火把的光下泛着光，一箱一箱码得整整齐齐。海匪们的眼睛亮了，有人忍不住伸手去摸，被霍老大一个眼神瞪了回去。

公主的首饰珠宝也被翻出来了。匣子打开的时候，里面的珍珠翡翠映得火把都暗了儿分。一颗鸽子蛋大的珍珠滚出来，滴溜溜地转了儿圈，被一个海匪一把抓住。

霍老大走过去，拿起那颗珍珠，对着火把看了看。他的独眼里闪过一丝贪婪，但很快就被压了下去。他把珍珠扔回匣子里，拍了拍手。

一个海匪从船舱里搜出一支短火枪，铁灰色的枪管，胡桃木的枪托，做工精细，一看就不是凡品。他双手捧着递到霍老大面前。

“老大，枪。”

霍老大接过来，翻来覆去看了看，又凑到鼻子跟前闻了闻。枪管里有淡淡的火药味，是新近擦拭过的。他看向林若安。

“林大人，这怎么算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