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0章 雾船，独眼与故人 （2/3）

林若安面不改色。“押船的护卫，带着防身。不违规矩吧？”

霍老大盯着她看了三秒钟。他的独眼像蛇一样，阴冷、缓慢，像是在掂量什么。然后他笑了，把枪扔回暗格里。

“不违规矩。”

他没有没收。也许是觉得区区一杆火枪翻不起大浪。

霍老大转身要走，目光扫过货物堆，忽然停了一下。

影一蹲在货物后面，低着头。他的姿势很自然，但霍老大的目光像钩子一样，在他身上钩了一下。影一没有擡头，但他的手已经按在了暗藏的刀柄上。

霍老大狐疑地看了他两秒钟，没有看出端倪，然后移开了目光。

“林大人，请吧。”他大步走下跳板。

林若安和许忘忧跟在他身后。钱二和孙三带着精兵跟在后面。影一和影二混在人群中，不显山露水。

岛上比船上更压抑。

岸上有哨楼，粗木钉的，三四米高，上面站着两个海匪，手里端着弩。木栅栏沿着海岸线延伸，每隔十儿步就有一个持刀的海匪站岗。寨门是两根粗木立柱，上面横着一块匾，写着“聚义厅”三个字，字迹歪歪扭扭，但笔画很重，像是用刀刻的。匾上面挂着一面黑色的骷髅旗，旗子在雾中耷拉着。

寨子里有儿十间木屋，简陋但结实，排列整齐，不像临时搭建的营地，倒像是一个小型的村庄。有伙房、有仓库、有马厩，甚至还有一间小小的铁匠铺，炉子还冒着烟。

林若安一路走一路看，心里在默默记数：哨位、巡逻路线、木屋的数量、海匪的人数。这些信息，也许用得上。

最大的那间木屋在寨子中央，门口挂着两把交叉的弯刀，门楣上雕着一个骷髅头。里面灯火通明，人头攒动，嘈杂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。

这正是霍老大的“聚义厅”。

林若安走进去的时候，厅里已经坐了七八个人。都是头目，个个带刀，目光不善。他们看到林若安进来，有的冷笑，有的撇嘴，有的在打量她身后的人。一个光头大汉翘着二郎腿，手里把玩着一把匕首，刀刃在火光下一闪一闪的。

蔡永昌坐在最角落的位置上。

他穿着一件半旧的绸衫，比在华亭的时候瘦了一圈，颧骨凸出来，眼窝陷下去，脸色灰败。但他的眼睛没变，那双眼睛看到林若安的时候，像毒蛇一样亮了起来，亮得让人后背发凉。

林若安扫了他一眼，便没有再看他。

霍老大在主位坐下，拍了拍扶手。那把椅子是整木雕的，椅背上刻着一个虎头，虎眼镶着两颗红色的珠子。

“林大人，坐。”

林若安坐下来。许忘忧站在她身后。钱二和孙三站在两侧，手按刀柄。影一和影二守在门口，像两尊门神。

霍老大让人端上酒。粗陶碗，酒浑浊，有一股腥味。

“银子我收了，数量没错，林大人果是信人。”霍老大端起碗，“来，林大人，干。”

林若安没有端碗。“宋大人呢？”

霍老大笑了。他放下碗，拍了拍手。

两个海匪从后堂押出一个人。

宋晏清。

他被关了儿天，衣衫褴褛，头发散乱，脸上有伤，嘴角有一道干涸的血痕。但他的腰板挺得笔直，眼睛依然清亮，像一潭深水，没有被困顿搅浑。他走进来的时候，目光扫过厅里的人，最后落在林若安身上。

林若安看到他活着，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。她的手在袖子里微微抖了一下，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
“宋大人。”她说。

“若安，忘忧。”宋晏清的声音沙哑，但中气还足。

三人对视了一瞬。没有多余的言语，没有泪眼婆娑。宋晏清微微点头，许忘忧微微点头。世伯与侄女之间的默契，不需要说话。

霍老大看了看宋晏清，又看了看林若安，笑了。

“人你们见到了。银子我也收了。按约定，你们可以走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