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2章 骰盅，噪音与认输 （3/5）

霍老大没有说话。他的独眼盯着骰盅，手指在桌面上慢慢敲着。他在权衡——他当然害怕丢掉一只手，但他更在乎面子。蔡永昌当着所有人的面提出来，如果他不敢接，那就是他霍老大怕了许忘忧。这事传出去，他在海上还怎么混？

他没想到，自己收留的落水狗，在这样的时刻给了他一记背刺。

霍老大擡起头，目光扫过身后站着的两个头目——刘铁柱和陈虎。这两个人跟了他十几年，是他最信任的老兄弟。他等着他们开口，等着有人说“大哥，没必要赌这么大”。哪怕只是一个眼神，一个暗示，他就有台阶下。

刘铁柱低着头，看着自己的脚尖。

陈虎看着窗外，像是什么都没听到。

霍老大的独眼缩了一下。他忽然意识到，在这张桌子上，在这间厅里，在这座岛上——他比任何时候都孤独。

“好。”霍老大骑虎难下，只得说，“一局定胜负，赌一只手。”

蔡永昌退后一步，站在霍老大身侧，嘴角微微上翘。

他拍了拍手。

聚义厅的后门被人推开了。两个海匪擡着一只烤全羊走进来，脚步很重，踩得地板咚咚响。紧接着，厅外的空地上传来一阵嘈杂声——有人在划拳，有人在摔碗，有人在骂娘。声音越来越大，越来越杂，像是有人故意在制造混乱。

霍老大皱了皱眉，但没有制止。他的独眼看了蔡永昌一眼，蔡永昌回以一个无辜的笑容。

“大哥，弟兄们高兴，喝多了几碗。”

霍老大没有说话。他拿起骰盅，开始摇。

这一次，他用了全力。骰盅在他手里像一只活物，上下翻飞，左右穿梭，骰子的声音时而尖锐时而沉闷，时而在左时而在右，根本听不出轨迹。他摇了足足半盏茶的功夫，才“啪”地扣在桌上。

许忘忧的耳朵微微耸动，全力听着骰子滚动的声音。

可是外面的噪音——划拳声、摔碗声、骂娘声、脚步声、烤全羊的铁架子拖在地上的刺耳声。所有的声音混在一起，像一锅沸腾的粥，把骰盅里的回响淹没了大半。她能听到一些，但听不全。

霍老大扣下骰盅的那一刻，外面的噪音忽然停了。

许忘忧的耳朵在那一瞬间捕捉到了骰 盅里最后一丝回响——三枚骰子，两个落在盅底，一个还在微微滚动。那枚滚动的骰子，最后落定的时候，发出了一声极轻极细的“嗒”。

那是六点的声音。

“大还是小？”霍老大问。

许忘忧没有回答。她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，那是林若安很少在她脸上看到的表情。她在回忆，在确认。噪音太杂，伤口在疼，精力跟不上。她听到了六点，但另外两枚骰子呢？她没听到。

“大还是小？”霍老大又问了一遍，他的语气也并不轻松。

许忘忧沉默了一瞬。她闭上眼睛，试图从记忆中剥离出前两颗骰子的声音。

她不能确定。

林若安站起来。

“不赌了，这一局，我们认输。”

厅里炸了锅。海匪们交头接耳，有人哈哈大笑，有人拍桌子。钱二和孙三同时站了起来，手按刀柄，脸色铁青。

“林大人——”钱二开口。

“坐下。”林若安的语气很平静。

钱二看了看她，又看了看许忘忧，咬了咬牙，坐下了。

许忘忧转过头，看着林若安。她的眼睛里有一丝不甘。

“若安——”许忘忧开口。

“我说认输。”林若安看着她，语气是罕见的严厉，“你听不见吗？”

霍老大愣住了。他没想到林若安会认输。他看了一眼蔡永昌，蔡永昌的脸上也闪过一丝意外，他准备了这么多，就是想让许忘忧输，但他没想到林若安会直接认输。

“林大人，你确定？”霍老大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