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2章 银山，前哨与天照 （5/7）

他心里清楚，自己这会儿但凡说错一个字，脑袋可能就没了。可就这么认了“天照大神使者”的说法，回去怎么跟三浦大人交代？说银山被一群海外来的神棍占了，自己连打都没打就投降了？三浦大人的刀，怕是比眼前这些人的炮还快。

山田次郎的眼珠子转了两转，心里飞快地盘算着。他在三浦家当了十几年差，深知三浦义隆的脾气——刚愎自用，最好面子。要是让他知道自己丢了银山，第一反应绝不是反思敌我力量悬殊，而是砍了自己这个守将的脑袋立威。

可要是把天照大神擡出来……三浦大人就算不信，也得掂量掂量。毕竟这银山附近的庄户、矿工都信这些。

想到这里，山田次郎的后背出了一层冷汗。他偷偷擡眼，又看了一眼红凤。那女人始终没开口，但目光像刀子一样扎在他身上，仿佛他肚子里那点弯弯绕绕全被看穿了。

他梗着脖子，嘴唇哆嗦了两下，最后挤出一句：“天照大神……当真托梦了？”

“当真。”林若安面不改色。

山田次郎的目光在红凤和林若安之间来回游移，腮帮子咬得紧紧的。他不信，打死他也不信。可刀在人家手里，炮在人家的寨墙上，他手下三十来号人，连矿洞的边都没摸着就全趴下了——这时候说“我不信”，不是找死吗？

他深吸一口气，又深吸一口气，胸口起伏了好几下，到底没敢发作。

林若安让人给他松了绑，又把他的刀还给了他。

“带着你的人回去吧。告诉三浦大人，银山现在由天照大神的使者掌管。矿工的工钱翻倍，伙食改善，不会再有人挨鞭子。三浦大人若不信，可以派人来看。”

山田次郎接过刀，手指攥着刀鞘，指节都发白了。他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但红凤忽然往前迈了一步。

就一步。

山田次郎条件反射地后退了半步，然后意识到自己怕了，脸上青一阵红一阵。

山田次郎最终什么都没说。他草草地鞠了一躬，转身就走。

走出几步，他忽然回头，冲着老矿工叽里咕噜说了一串话，语气又急又冲。

老矿工缩了缩脖子，等山田次郎走远了，才小心翼翼地翻译给林若安听：“他说……天照大神不会选大靖人当使者。还说……说三浦大人不会善罢甘休的。”

说完，老矿工紧张地看着林若安，怕她发火。

林若安还没开口，红凤先笑了。

“他说得对。”红凤把目光从山田次郎气哼哼的背影上收回来，“天照大神确实不太可能选我。”

她转头看向林若安，脸上似笑非笑：“不过没关系。他信不信不重要，怕不怕才重要。他怕了。”

林若安看着山田次郎的背影消失在寨门外的山路上。身后跟着的十几个足轻面面相觑，有人回头偷看了一眼寨墙上的炮口，又赶紧缩回脑袋，加快了脚步。

“气得不轻。”许凤姑笑道，“嘴上不敢说，肚子里怕是骂翻天了。”

“让他骂。”林若安说，“他回去之后，会把这里的事一五一十告诉三浦义隆。三浦义隆信不信‘神谕’不重要，重要的是他会知道三件事：第一，我们有三百多号人，有炮，有火枪；第二，我们没有杀人，矿工还领了工钱；第三——”

“第三，”红凤接过话头，嘴角一勾，“我们还编了一个他无法证伪的幌子。”

许凤姑看了红凤一眼，又看了看林若安，忽然笑了：“你们两个，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，把人家武士老爷气得直跺脚，还挺得意？”

“借势嘛。”林若安也笑，“有了势，就少了杀戮。天照大神老爷会理解的。”

占领银山后的第一个白天，大家都在忙。

林若安带着老矿工进了矿洞，查看矿脉的情况。矿洞里黑漆漆的，只有几盏油灯照明，空气里弥漫着粉尘和潮湿的味道。

许忘忧跟在后面，手里举着一盏灯，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林若安。

林若安沿着矿洞走了一段，用手摸了摸洞壁上的矿石。灰黑色的，有金属光泽，分量很重。

“是银矿。”她确认了，“品位不低。”

老矿工在旁边点头，用磕巴的汉语说：“好矿……这里……最好的。”

林若安又往里走了几步，看到一条岔道，洞壁上的矿石颜色更深。她认出了这是富矿带，银含量比外面高好几倍。

“就从这里开始采。”林若安对老矿工说，“你帮我找几个有经验的矿工，我给他们双倍工钱。”

老矿工连连点头，浑浊的眼睛里有了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