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3章 祭天，明誓与深谈 （2/4）

“早就想好了。”林若安说。

贺茂没有再问，双手拢在狩衣的袖中，朝林若安微微躬身。

“既然是神明所选，贺茂自当从命。”

辰时三刻，祭天开始。

寨子里所有能站起来的人都到了。红凤的水手、收编的武士、矿工里挑出来的青壮、五十岚信胜带来的武士和农兵，黑压压站满了整片空地。归顺的四家豪族也被通知到场，三浦义信、大庭景隆、佐伯高元、吉田重安各带着卫队，按林若安事先划定的位置，分列在空地两侧。

三浦义信的脸色不太好。他知道今天要发生什么。

他的堂兄三浦义隆被绑在松木杆下，双手反剪，头发散乱，嘴唇干裂。从那天夜里被关进地窖到现在，他没有说过一句求饶的话。五十岚信胜站在人群前排，手按刀柄，盯着三浦义隆的背影，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是痛快还是悲悯。

仇人终于要死了。死在大靖人手里。

贺茂走到松木杆前，两个年轻神官在他身后展开一卷祝词。他净手、奉币、诵祷，声音不高，却在山风里传得很远。祝词用的是倭国古语，林若安听不太懂，但能听出韵律里那种古老的、沉肃的东西。

所有人都在安静地听。

许凤姑站在厨房门口，远远地看着。她今天没有穿围裙，换了一身干净的青布衣裳，腰间那柄软剑藏在衣摆下面。红凤站在她旁边，左臂的伤包扎得严严实实，耳朵上的擦伤结了痂，整个人站得笔直，红色披风被风吹得猎猎作响。

“听说今天你是生角。”许凤姑低声说。

红凤偏过头看她：“什么主角？”

“若安没跟你说？”

“说什么？”

许凤姑笑了一下，没再搭话。

祝词诵毕，贺茂退到一侧。

林若安走上前去。

她今日穿的是那套从华亭带来的官服，五品鹭鸶补子，乌纱帽，皂靴。这套衣裳在海上漂了一个多月，压在箱底皱得不成样子，是许凤姑昨夜用炭火熨斗一点一点烫平的。她站在松木杆前，面朝所有人。

“今日正月初一，祭天。”她说，声音清朗，压过了山风，“祭的是天地神明，祭的是战死的兄弟。也祭的是——从今天起，这座银山，这片土地，要立的规矩。”

她停顿了一下，目光扫过全场。

“今天我要向大家澄清一件事——天照大神选中的使者，不是我。”

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进水里。五十岚信胜愣住了，九鬼政胜张大了嘴，三浦义信猛地擡起头来。跪坐在地上的归顺武士们面面相觑，连绑在松木杆下的三浦义隆都皱起了眉。

林若安转过身，朝人群的侧方伸出一只手。

“红凤。上前。”

红凤僵住了。

许凤姑在她背上轻轻推了一把：“愣什么，叫你呢。”

红凤深吸一口气，大步走上前去。她在林若安身边站定，神情颇为复杂。

林若安看着她，声音放低，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。

“跪。”

红凤单膝跪地。

林若安把手按在她的头顶，然后擡起头，声音重新拔高。

“天照大神托梦与我，祂选中红凤为祂的人间代言。这个人从海上来，在风浪里活了二十年，杀过贪官，护过百姓，手里有刀，心里有秤。这片土地上的人，需要一个从风浪里走出来的人来管。”

她收回手，退后一步。

“从今日起，红凤为天照大神使者，银山城镇守使，统管石见国一切军务、海防、船队、矿山、商路。我林若安，不过是替使者大人开路的前锋。银山城立稳之日，便是我功成身退之时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