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7章 出云，渔船与海岸 （1/3）

第177章 出云，渔船与海岸

四月十七, 船从银山城港口出发。

方叔掌舵，九鬼政胜随行。他说东海道的沿岸他没走过几回，正好认认路。斥候队挑了五个人, 加上林若安、许忘忧、林安、林平，一共十一人。船是三浦家那艘朱印船改装的，帆换了新的，船底新刮过, 吃风比原来稳。

红凤和许凤姑在码头送行。红凤没多说什么, 把一包银锭递给方叔。“路上用。”许凤姑往船上搬了两筐干粮和腌菜, 又塞给林平一个小布包, “晕船的时候含一片。”林平打开一看，是姜片。

五十岚信胜也来了。他站在码头上, 对林若安深深鞠了一躬。“林大人, 保重。”

船离了岸。银山城的寨墙和凤旗渐渐变小, 最后变成山顶上的一个小点。海岸线在船舷右侧展开，远处的山峦一座接一座滑过去。

船行两日，过出云。

方叔把舵柄夹在腋下, 腾出一只手指着海岸方向。“前面是杵筑，出云国最大的渔村。水和干粮该补了。”

林若安从船头站起来, 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。海岸线在这里凹进去, 形成一个半月形的湾。湾里泊着十几艘渔船，船身窄长，吃水浅, 跟银山城的船不是一种做法。渔船后面的岸上，木屋沿着缓坡一层一层铺上去，灰瓦，板壁, 炊烟从屋顶的竹筒里冒出来，被海风吹散。

“靠岸。”林若安说。

码头是碎石堆的，踩上去咯吱响。几个渔民蹲在码头边补网，手上下翻飞，梭子在网眼间穿进穿出。看见有船靠岸，擡头看了一眼，又低下头继续补。九鬼上去交涉。一个渔民放下梭子，带他们往村里走。

村子不大，一条主路从码头通到山脚，路两边是住家。家家门口都晒着海带，用竹竿架起来，长长的一排，海带被太阳晒得发硬，边缘卷起来，风吹过去沙沙响。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妇人坐在门口翻海带。她看见林若安一行人走过，目光在许忘忧腰间的刀上停了一下，又收回去。

林平跟在后面，左右张望。自从有了自己的名字，他似乎被打开了一个神秘的封印，简直成了一个话唠，“这里的人，说话听不懂。”

“出云方言。”九鬼政胜说，“跟石见的不太一样。我也只能听懂七八成。”

九鬼对路边翻海带的老妇人喊了一句什么。老妇人擡起头，和他说了几句。九鬼转头对林平说：“她问我们要不要海带，我说不用。”

林平“哦”了一声，又走了几步，忽然说：“她怎么不问你从哪里来？”

“她不在意。”九鬼说，“渔民见惯了外来船。从哪里来的都有。”

补给的事方叔去办了。林若安沿着主路往上走，许忘忧落后半步跟着。走到村子高处，回头能看见整个海湾。渔船在湾里随浪轻轻晃，码头上补网的人还在补，老妇人还在翻海带。海风吹过来，带着咸腥和晒干海带特有的气味。

“这里安静。”许忘忧说。

确实安静。不是没有人声，渔村里有孩子跑过去的笑声，有妇人隔着篱笆说话的声音，有铁器敲打的叮当声。但这些声音都不急，像是被海风吹慢了一样。

林若安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坐下来。许忘忧在她旁边坐下，刀横放在膝上。

“出云是神之国。”林若安说，“倭人的神话里，出云是诸神聚会的地方。每年十月，全国的八百万神明都到出云来开会。所以十月在别处叫神无月，在出云叫神在月。”

许忘忧听着。

“大国主神就在这里让出了国土。他把苇原中国让给了天照大神的子孙，自己退到出云，建了出云大社。条件是天照大神的子孙要永远祭祀他。”

许忘忧想了想。“让出来的？”

“说是让，其实是被逼的。天照大神派了使者下来谈，谈了三次。第一次大国主神没答应，第二次也没答应，第三次他儿子替他答应了。条件就是建出云大社，让他的祭祀永不间断。”

“他儿子替他答应了。”许忘忧重复了一遍。

“嗯。”

“他不愿意？”

林若安看着海湾里的渔船。“神话里没说。只说第三次使者来的时候，大国主神说，问我的儿子吧。他儿子说，让。”

许忘忧沉默了一会儿。“然后呢？”

“大国主神就退到出云，不再过问外面的事。出云大社一直祭祀他，到今天。”

海风把晒着的海带吹得沙沙响。远处码头上的渔民收工了，把渔网卷起来扛在肩上，弓着背往村里走。

“祂应该不愿意。”许忘忧忽然说。

林若安侧过头看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