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9章 清洲,街巷与人群 (3/4)
林若安看着她,忽然觉得,最近她与忘忧独处的日子有些太少了。如果能两个人坐在异国的小巷子里,说说笑笑,吃一顿烤鱼,喝一碗味噌汤,不用想银山城的军务,也不用想 华亭的工程,该有多好。
但这样的念头只持续了几秒。
她放下筷子,目光重新变得清亮。
“走吧。”她说,“再走一走,多看一些。”
出了巷子,几个人沿着大路继续往南走。
林若安一边走一边看,眉头微微皱着。
“你在想什么?”许忘忧问。
“织田信长。”林若安说,“这个人不简单。铁炮、粮食、兵源,他把三样东西都捏在了手里。这座城,随时在准备打仗。”
她顿了顿,又说:“倭国的统一始于他,不是偶然。”
许忘忧没有接话。她对政治不感兴趣,她只关心眼前的人安全不安全。
几个人继续往前走。街上的行人越来越多,几乎到了摩肩接踵的地步。有挑担的脚夫,有挎刀的武士,有穿着华丽和服的妇人,有卖杂货的小贩。吆喝声、谈笑声、脚步声混在一起,织成一张热闹的网。
走到一个十字路口时,许忘忧突然停下来。
“若安。”许忘忧的声音压得很低,“前面桥头,那三个人。”
林若安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。桥头站着三个人,都是流浪武士打扮,褪色的裃、磨损的刀鞘、半旧的草鞋。清洲城下町这样的浪人每天都有几十个,毫不起眼。
九鬼政胜原本蹲在路边逗一只野猫,听见许忘忧开口,擡头往桥头看了一眼。就这一眼,他的神色变得慎重。
“那三个人。”他站起来,声音压得很低,“不对。”
林若安偏过头看他。
九鬼又看了几眼,确认了什么,才开口。“甲贺的人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当海盗的时候交过手。”九鬼说,“甲贺忍者有几个改不掉的习惯。你看他们站的位置,三个人,看似站得散,其实互相掩护,不管从哪个方向接近,都会同时被两个人看见。这是甲贺的三点阵,守势。流浪武士不会站这种阵。”
他又朝那边擡了擡下巴。“再看他们的手。搭在刀柄上,但不是握着。拇指压着刀镡,另外四根手指松着。这是甲贺的拔刀起手式,他们管这个叫‘水镜’。练到熟的人,从搭上刀到斩出去,比常人快一拍。”
“还有,”九鬼的目光落在那三人的脚上,“草鞋的系法不是尾张的。尾张人系草鞋,绳结打在脚踝外侧。他们的绳结打在内侧。近江那边的系法。”
林若安沉默了。
甲贺。近江。六角家的领地。六角义贤与织田信长在近江对峙多年,甲贺忍者一直是六角家的爪牙。他们在清洲城下町的桥头,摆出甲贺的三点阵,用甲贺的拔刀式,等什么。
近江。甲贺。忍者。六角义贤。
这些词在她的脑子里迅速串成了一条线。她想到了一点什么。
她没有犹豫,微微偏头,朝身后说了一句:“林安,九鬼。”
“在。”
“跟上去。看他们住哪儿,听他们说什么。小心,他们是高手。”
林安点了点头,转身走了。他没有回头看那三个人,从绸缎庄门口过去,装作看布匹,然后自然地拐进了桥头方向的一条岔路。
九鬼则大大咧咧地往前走,走到桥中间时停下来,趴在栏杆上往下看河水,像是在欣赏风景。他的位置正好能听到那三个人的说话声,但距离足够远,不会引起警觉。
林若安带着许忘忧和林平,不紧不慢地走过了桥,从桥的另一头过去,没有看那三个人一眼,径直走进了一条小巷。
“找家茶屋坐一会儿。”她说,“等消息。”
三个人在桥头附近找了一家茶屋坐下,要了一壶茶,慢慢喝着。
林平坐在靠门的位置,面朝街面,手里端着一碗茶,眼睛却从碗沿上方看着外面。他的坐姿看起来很随意,但任何异动都逃不过他的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