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2章 酒屋，穷困与野心 （1/3）

第182章 酒屋，穷困与野心

酉时, 天色暗了下来。

林若安换了一身不起眼的石青色直裰，头上戴了一顶竹编斗笠，看起来像个寻常的行商。一个穿绸袍的大靖商人, 在骏河浪人聚集的酒屋里太扎眼。

许忘忧拿出一件深色的外衫披上，把银簪拔下来换成了一根木簪，刀换成了短匕首，藏在袖子里。

林若安看了她一眼。“你也去？”

“那种地方, ”许忘忧说, “鱼龙混杂。”

林若安没有反对。

九鬼在楼下等着, 看到许忘忧跟着, 愣了一下，然后咧嘴笑了, 没有说话。

浜田酒屋在城下町南边的一条窄巷里。门口挂着褪了色的暖帘, 上面印着一个模糊的“浜”字。门半掩着, 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和嘈杂的人声。

九鬼掀开暖帘，林若安跟进去。许忘忧走在最后面，进了门之后没有跟林若安坐在一起, 而是在门口附近找了一张空桌子，背靠墙, 面朝屋里。她叫了一碗茶, 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，然后落在林若安身上。

酒屋里七八张桌子，坐满了大半。墙上贴着一张褪了色的告示, 大概是酒钱的价目表，字迹模糊得看不清。角落里几个骏河浪人在喝酒，看到林若安进来，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, 然后移开了。

木下藤吉郎已经在了。

他坐在最里面的一张桌子旁，背靠墙，面朝门口。这是最不显眼的位置，也是能看到全屋的位置。不知道他是有意选的，还是碰巧。

看到林若安进来，他站起来，鞠了一躬。他换了换了一件灰褐色的裃，袖口的毛边被他仔细地剪掉了。脚上换了一双新草鞋，系带扎得整整齐齐。头发也重新梳过，用一根旧布条扎在脑后。

但衣裳上的补丁遮不住。领口内侧有一块颜色不一样的布，针脚细密，是女人的手艺。

林若安在他对面坐下，九鬼坐在旁边的空位上。

木下藤吉郎朝门口方向看了一眼，目光在许忘忧身上停了一瞬，然后收回来，看了林若安一眼。

“林大人，”他低声说，“那位是……”

“内人。”林若安说，用的是倭语，口音生硬但意思到了。

木下藤吉郎又看了一眼许忘忧的方向，点了点头，没有再问。他冲林若安笑了笑，带着一种“我懂了”的意思。

九鬼用倭语点了菜，还是老几样，烤香鱼、味噌汤、腌萝卜、两壶清酒。

木下藤吉郎看了一眼九鬼点的菜，没有说话，但林若安注意到他的喉结动了一下。

菜上来得很快。烤香鱼摆在竹叶上，鱼皮焦黄，冒着热气。味噌汤里加了蛤蜊，汤面上漂着几根细葱。腌萝卜切成薄片，码在一只粗陶小碟里。

林若安端起酒杯，朝木下藤吉郎举了举。“藤吉郎样，请。”

木下藤吉郎双手端起酒杯，也举了举，一饮而尽。他喝酒的姿势不大熟练，喝完还呛了一下，脸涨得通红。他用手背擦了擦嘴，不好意思地笑了笑。

“在下平时不常喝酒。”他说，“酒量不行，让林大人见笑了。”

林若安笑了笑，也喝了一杯。

两人正说着话，一个浓妆艳抹的女人从里间走了出来。她穿着暗红色的和服，腰带系得很低，领口敞开，露出一截白腻的颈子。她端着一壶酒，在屋里转了一圈，给几个熟客倒了酒，说了几句玩笑话，然后目光落在了林若安这桌。

她走过来，身子一歪，就要往林若安身上靠。

“这位客人，面生得很啊……第一次来？”

一股浓烈的脂粉气扑面而来。林若安还没来得及反应，一只手已经从旁边伸了过来。

许忘忧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桌边。她的手指搭在那女人的肩上，看着力道不大，但那女人像是被什么东西钉住了一样，整个人僵住了。

许忘忧没有说话，只是看着她。

那女人的脸先是红了，然后白了。她张了张嘴，想说点什么，但许忘忧的目光让她把话咽了回去。她直起身子，讪讪地笑了笑，端着酒壶快步走开了。

许忘忧松开手，转身走回自己的桌子，坐下，端起那碗已经凉了的茶，喝了一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