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2章 酒屋,穷困与野心 (2/3)
整个过程不到五息。
木下藤吉郎端着酒杯,看着这一幕,嘴角的肌肉抽动了两下。他低下头,用袖子挡住脸,肩膀 微微抖了一下。
他在笑。
林若安端起酒杯,面无表情地喝了一口。
木下藤吉郎放下袖子,脸上的笑容还没有完全收住。他看了林若安一眼,又看了一眼不远处的许忘忧,压低声音说了一句:“林大人,夫人……管得严?”
林若安看了他一眼,没有解释。她端起酒杯,说:“喝酒。”
木下藤吉郎笑着端起酒杯,跟她碰了一下。这一杯,他喝得比之前顺畅多了。
刚才那一出,似乎拉近了二人的距离,木下藤吉郎的话多了起来。他问林若安大靖的事,大靖有多大,大靖的城市是什么样子,大靖的商人怎么做生意。他的问题很杂,有些很浅,有些却很深。
林若安一一回答。她说大靖的京城有百万人口,城墙比清洲城高十倍,街上的店铺从早开到晚,夜里也不关门。她说大靖的丝绸一年能产百万匹,瓷器堆满了泉州港的码头。她说大靖的海船能装五百石货物,一年四季在海上跑,从日本到琉球到南洋,到处都是大靖的商人。
她说这些的时候,木下藤吉郎的眼睛越来越亮。
“藤吉郎样,”林若安放下酒杯,看着他,“你有没有想过,换个地方?”
木下藤吉郎的笑容收了收。“林大人的意思是——”
“我在大靖做生意,手下缺人。”林若安说,语气平淡,像是在谈一笔普通的买卖,“缺的不是跑腿的,是能独当一面的人。藤吉郎样在信长公帐下四年,从足轻做到组头,靠的不是运气,是本事。像你这样的人,在大靖,不会过得比现在差。”
木下藤吉郎沉默了很久。
他端起酒杯,慢慢地喝了一口。
“林大人,”他放下酒杯,“你说的这些,在下都听进去了。”
他顿了顿,看着杯底剩下的一点酒。
“但在下不能走。”
林若安没有说话,等着他说下去。
“信长公刚赐了名字,”木下藤吉郎说,“在下从一个连草鞋都穿不起的浪人,做到今天的组头,是信长公给的。这时候走,在下成什么人了?”
他擡起头,看着林若安。
“林大人是商人,讲究的是买卖公平、你情我愿。但在下是武士,虽然是个连刀都买不起的穷武士,但也懂得做人的道理。信长公对在下有恩,在下不能做忘恩负义的事。”
林若安看着他,心中微微动了一下。
她早就料到他会拒绝。这个人能从一个卖针卖线的浪人爬到今天的位置,靠的不只是精明。
“藤吉郎样说得对。”林若安端起酒杯,“是我想得不周全。我敬你一杯,算是赔罪。”
木下藤吉郎愣了一下,连忙端起酒杯。“林大人言重了。林大人看得起在下,是在下的荣幸。”
两人碰了一下杯。
林若安放下酒杯,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布袋,放在桌上。布袋不大,沉甸甸的。
“藤吉郎样,这不是给你的。”
木下藤吉郎看着那个布袋,没有说话。
“你刚才说,夫人在帮人洗衣服贴补家用。”林若安说,“快入秋了,洗衣服的水凉。这点钱,给夫人买件厚衣裳,或者买点补品。这不是给你的,是给夫人的。”
木下藤吉郎看着那个布袋,沉默了很久。
他的手放在膝盖上,没有伸出去。
“林大人,”他的声音有些哑,“……在下不知道怎么说。”
“那就别说。”林若安站起来,“收着。将来你发达了,再还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