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3章 夜访，病妻与养父母 （2/4）

她走到门口，门半开着。她擡手敲了敲门框，然后推门进去。

屋里站着四个人。

木下藤吉郎站在屋子中间，双手垂在身侧，攥成了拳头。他的脸涨得通红，眼眶里眼泪在打转，但硬撑着没有掉下来。他的嘴唇在抖，牙齿咬得很紧。

他面前站着一对五十来岁的夫妻。男的高瘦，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和服。女的矮胖，圆脸，嘴唇薄，眼神精明。

床上躺着一个女人，应该就是宁宁。她二十出头的年纪，瘦得颧骨都凸出来了，脸色苍白得，嘴唇干裂。虽然久病，但她的眼睛依然很有神，闪着一种温润、坚韧的光。

她撑着要坐起来，被木下藤吉郎按住了。

那对夫妻转过头来，看到林若安，都愣了一下。

“你是？”男人上下打量了她一眼，目光在她身上的深色绸袍上停了一瞬。

九鬼上前一步，用倭语说道：“这位是大靖来的林大人，信长殿的座上客。”

男人的脸色变了一下。女人也眸光一闪。

林若安没有理他们。她走到木下藤吉郎身边，站定，看着那对夫妻。

“这位是藤吉郎的朋友。”九鬼翻译道，“林大人说，她有几句话想对二位说。”

男人和女人互相看了一眼，没有说话。

林若安一字一句，沉稳有力：

“中国有云古话，时人不识凌云木，直待凌云始道高。”

九鬼把这句话翻了过去。他翻得不算好，但意思到了：世人不认识那棵将来高耸入云的树，直到它高入云霄了，才赞叹它的伟岸。

男人的眉头皱了一下，像是在琢磨这句话的意思。

林若安继续说，九鬼跟着翻译：

“林大人说，她走南闯北，见过不少人。藤吉郎这个人，她虽然认识不久，但她看得出来，他不是池中之物。现在穷，不代表一辈子穷。信长殿刚赐了他的名字，说明信长殿也看得起他。”

男人沉默了一会儿。

“信长殿的座上客？”他问，语气里还带着一丝怀疑。

林若安从袖中取出一块木牌，放在桌上。

织田家的木瓜纹，在昏黄的灯光下清晰可见。

男人的脸色彻底变了。他当然认识那个纹饰。在清洲城，没有人不认识。

“这位大人，”男人的腰微微弯了下去，语气软了下来，“在下有眼不识泰山——”

林若安摆了摆手，九鬼翻译道：“林大人说，她只是说句公道话。藤吉郎现在确实穷，但他有志气，有本事。这样的人，你们现在看不起他，将来他发达了，你们还有脸回来认这个女婿吗？”

男人的嘴唇动了几下，想说什么，又咽了回去。女人拉了拉他的袖子，低声说了句什么。男人点了点头，朝宁宁看了一眼，说了一句：“宁宁，你好好养病。过些日子我们再来看你。”

然后两人转身，从林若安身边走过去，出了门。

脚步声渐渐远了。

屋里安静下来。

木下藤吉郎站在屋子中间，一动不动。他的肩膀还在微微发抖。

宁宁躺在床上，看着他的背影，轻声叫了一句：“藤吉郎——”

木下藤吉郎转过身，跪在床边，握住了宁宁的手。他的手在抖，宁宁的手也在抖，但两只手握在一起的时候，两人慢慢平静了下来。

林若安站在门口，看着这一幕，没有说话。

过了一会儿，木下藤吉郎站起来，转过身，朝林若安深深鞠了一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