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6章 弯道，补刀与断箭 （1/3）

第186章 弯道，补刀与断箭

山道在密林深处拐了一个弯。弯道外侧是一片密林, 树冠浓密，阳光照不进去，黑洞洞的, 像一只张开的嘴。内侧是陡坡，坡上长满了灌木和杂草，碎石从路面滚下去，哗啦啦响了好一阵才停。

信长的马走在弯道正中间。前后最近的护卫也有几步远, 队列被拉得很长。前队已经过了弯道, 后队还在后面, 足轻们小跑着才能跟上, 气喘吁吁。

木下藤吉郎跟得更紧了。他的手握着刀柄，指节发白, 目光死死盯着左侧的密林。

信长浑然不觉。他正侧着头, 跟身后一个家臣说话, 嘴角还带着一丝笑。

林若安走在队伍后面，距离信长的马大概两百步。她的位置看不到信长的脸，只能看到他的背影：黑色具足, 白色羽毛，金木瓜纹旗在他头顶上方飘着。风从山谷里吹过来, 旗子猎猎作响, 旗杆被吹得微微弯了。

她把右手伸进袖子里，握住了那柄单筒望远镜。她没有拿出来，现在还不是时候。

一声枪响。

不是倭国铁炮那种沉闷的轰鸣, 而是短促、清脆的爆裂声。英吉利制燧发枪独有的声音。

信长的身体猛地一晃，左手抓住了马鞍，右手捂住了肩膀。血从他的指缝间渗出来。他没有死，甚至没有从马上摔下去。甲贺忍者的枪打偏了。

混乱在一瞬间炸开。

有人喊“刺客”, 有人喊“主公”，法螺贝的声音响起来，低沉而急促，在山谷中回荡。足轻们四处奔跑，不知道该去追刺客还是该来保护主公。武士们蜂拥而上，把信长围在中间，刀锋朝外。

信长在马背上稳住了身体。他用受伤的左手抓着缰绳，右手拔出了腰间的太刀，刀锋指向密林的方向，嘴里喊了一句什么。林若安没有听清，但那个姿态不像是一个将死之人。

木下藤吉郎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。他没有去扶信长，也没有去追刺客，他面朝密林方向，张开双臂，挡在了信长身前。

“保护主公！”他的声音尖利，几乎破了音。

更多的武士涌上来，很快把信长身周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人墙。

但就在武士们还没有完全合拢的一瞬间，两声轻响从弯道对面的小山丘上传来。

是弩弦震动的声音。短促，干脆，像折断了两根枯树枝。

两支弩箭飞来。

第一支擦过木下藤吉郎的耳侧。他感觉到一阵风，像有一只无形的手从他脸边拂过，但他来不及转头。

第二支正中信长的胸口。

信长的手松开了缰绳。太刀从手中滑落，刀尖先着地，插进石板路的缝隙里，晃了两下，立住了。然后信长从马背上栽了下去。血从他的胸口涌出来，瞬间染红了他胸前的黑色具足。

金木瓜纹旗歪了。旗手拼命想把旗杆扶正，但马匹受惊猛地一蹿，旗杆脱手，金木瓜纹旗倒在地上，旗面铺在石板路上，被马蹄踩烂。

混乱再次炸开，比之前更猛烈。有人喊“主公中箭了”，有人喊“抓刺客”，法螺贝声更急促了，一声接一声，像濒死之人的哀嚎。

木下藤吉郎跪在信长身边，双手颤抖着去按信长的胸口。血从他的指缝间涌出来，根本按不住。

“主公！主公！”

信长的眼睛半睁着，瞳孔已经散了。他的嘴唇动了一下，像是想说什么，但什么都没有说出来。

木下藤吉郎的脸上全是泪，混着血，糊了一脸。

林若安站在山道下方，看着这一幕，心跳如擂鼓。

是林安和林平。他们补了那一箭。甲贺忍者的枪打偏了，但林安和林平的弩箭没有偏。

山道上的混乱还在扩大，但变化来得比林若安预想的更快。

一个身穿黑色具足、腰间插着小旗的武士骑着马从队伍前头冲回来，马匹在人群中横冲直撞，撞倒了两个足轻。那武士勒住缰绳，马匹前蹄扬起，嘶鸣一声，然后他扯开嗓子喊了一句。声音很大，但林若安听不懂。九鬼不在身边，没有人替她翻译。

但动作不需要翻译。

那武士一挥手，队伍前队和后队的足轻同时停住了脚步。有人开始往回跑，有人开始往两侧的山坡上爬，有人开始列队，刀锋朝外，长枪朝外，铁炮手蹲在路边，枪口指向密林的方向。织田家的军队在混乱中迅速收缩，形成了一个防御圈。

然后那个武士的目光转向了林若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