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0章 山行,银山与能乐 (2/4)
三个人出了温泉津,沿着山路往上走。路不宽,碎石铺的,两边长满了青苔和蕨类植物。早晨的雾气还没散透,竹叶上挂着露水,风一吹,哗啦啦地落下来,打在斗笠上沙沙作响。
林若安走了没多远就踩到了自己的衣摆,踉跄了一下。
许忘忧从后面扶住她的胳膊。
“慢点走。”许忘忧说。
林若安笑了一下,把步子放小了,跟着许凤姑的背影慢慢走。
走了一炷香的工夫,雾气渐渐散了。阳光从竹叶缝隙里漏下来,在地上投下一片一片的光斑。路边的溪流叮叮咚咚地响,水很清,能看到底下的石头和游动的小鱼。
林若安停下来,弯腰掬了一捧水,洗了把脸。水凉丝丝的,带着一股清甜的味道。她回头看了看许忘忧,许忘忧正站在一棵老杉树下,阳光落在她脸上,灰色的和服衬得她的皮肤更白了。
“喝不喝?”林若安问。
许忘忧走过来,就着林若安的手,低头喝了一口。嘴唇碰到掌心的时候,她调皮地在她手心舔了一下。然后她直起身,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前走。
林若安感觉手心有些麻痒,老脸一红,跟了上去。
翻过一道山梁,眼前忽然一亮。一片山坡上散着儿块梯田,稻子已经抽穗了,绿油油的,风一吹,像一片绿色的海浪。远处的山一层叠一层,越远颜色越淡。
许凤姑停下来,双手叉腰,看了一会儿。
“好看。”她说。
林若安站在她身后,也看了一会儿。风吹过来,稻浪和树浪一起涌,整座山都在呼吸。她忽然想起了一句俳句,随口念了出来:
“古池や蛙飞びこむ水の音。”
许凤姑回头看她。“什么玩意儿?”
“俳句。倭国的一种短诗,十七个字。”林若安笑了笑,“写的是——古池边,青蛙跳进去,水响了一声。这可是名家之作。”
许凤姑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“名家之作,就这?我们的诗人写‘飞流直下三千尺’,他们写青蛙跳水。这也差得太远了。”
林若安也笑了。“不一样。倭国人就喜欢这种小的、静的、一下就没有了的东西。大靖人写诗要写尽江山,他们写诗就写眼前那一丁点。说不上谁好谁坏,但咱们的,气魄大多了。”
许凤姑哼了一声。“那可不。”
许忘忧站在旁边,听着,没有插嘴,她眼睛一直盯着林若安,大概是觉得博闻强记的她,很厉害吧。
再往前走,路渐渐从野径变成了石板路。石板被岁月磨得光滑,缝隙里长着青苔和细草。两边的树木渐渐稀疏,开始出现木造老屋。
许凤姑停下脚步。“到了。大森。”
老街不长,两旁的房屋都是黑瓦灰墙,檐角微微翘起。街道安静得出奇,偶尔有一两个老人从巷子里走出来,慢悠悠地走过。
三个人沿着街往里走。没走多远,路边有一家小店,门口挂着深蓝色的布帘。店里飘出一股甜丝丝的香气。
许凤姑探头看了一眼。“卖甜食的。进去坐坐?”
三个人脱了木屐,踩上木地板。柜台后面站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,穿灰色和服。许凤姑点了三碗红豆汤和两串烤丸子。
红豆汤盛在黑色的陶碗里,红豆煮得软烂,汤汁甜而不腻。丸子串烤得表皮微微焦黄,刷了一层味噌酱。
林若安舀了一勺红豆汤送进嘴里。“好吃。”
许凤姑已经吃完了一串丸子,端起茶碗喝了一大口。“这家店怕是有年头了。你看那柜台,木头都包浆了。”
出了甜食店,三个人继续往前走。前面出现了一个小广场,广场上搭着一座简易的舞台,黑漆的木台面,后面挂着一幅松树的背景画。台前已经坐了不少人。
舞台两侧立着竹竿,上面挂着纸灯笼。
许凤姑找了一块空地,盘腿坐下来。林若安和许忘忧在她两侧坐下。
等了不到一炷香的工夫,舞台上走出来一个人。他穿着宽大的古装,脸上戴着一副面具。那面具是木头刻的,涂着白漆,表情似笑非笑,说不清是悲是喜。
那人脚步极慢,每一步都像是在丈量什么。没有台词,只有旁边吹笛子的,敲小鼓的三个乐师,发出单调的、断断续续的声音。笛声又细又长,鼓声闷闷的,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