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2章 密议、漕帮和书房 (1/5)
第202章 密议、漕帮和书房
奏折很厚。
宋晏清和郑伯庸并排坐着, 一人捧着稿纸,一人凑在旁边看,一页一页地翻。书房里很安静, 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,和地龙里柴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。
林若安坐在对面,双手捧着茶杯暖手,偶尔喝一口。
郑伯庸先看完。他摘下老花镜, 揉了揉眼睛, 没有说话, 把最后一页递给宋晏清。宋晏清接过去, 继续看。
林若安注意到郑伯庸的表情,不是皱眉, 不是惊讶, 而是一种“果然如此”的释然。老人家把老花镜搁在桌上, 端起茶杯,吹了浮沫,慢慢喝了一口。
“你这个奏折, ”郑伯庸放下茶杯,“户部的老人写不出来。翰林院的学士写不出来。三元及第的文人, 也不一定写得出来。”
林若安没有说话。
“要懂海, 懂船,懂货,懂商。还要懂官场, 懂朝堂,懂人心。”郑伯庸看着林若安,“你今年多大?”
“二十二。”
郑伯庸摇了摇头,笑了:“后生可畏。”
宋晏清看完最后一页, 把奏折合上,放在桌上。他闭着眼睛细细思考,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敲着。
“若安,”他终于开口,“你这个‘全面开海’,我想听你亲口再说一遍。”
林若安站起来,走到墙上挂着的舆图前。
“老师,您看。”她指着大靖的海岸线,“万里海疆,从辽东到交趾。但朝廷允许通商的港口,只有广州一处。华亭是去年才开的海,还是偷偷摸摸的,名不正言不顺。”
她转过身,面对着两位老人。
“我在倭国的时候,见过佛朗机人的船。他们的船从欧洲出发,绕过半个世界,到达印度,再到马六甲,再到倭国。他们每到一个地方就建商站、修堡垒、画地图。他们的商船队每年从海外运回来的财富,顶得上一个小国的全年收入。”
“而大靖呢?”
她的声音铿锵。
“大靖的海岸线比佛朗机人长了十倍,但我们自己把门关了。泰西那边已经在大航海了,我们还在说‘片板不许下海’。不是外面没有财富,是我们自己把财富往外推。”
“华亭就是证明。华亭开海一年,货物吞吐量连翻几番。今年的税收已经能平衡支出,明年预计上解税银十万两。一个以前穷得叮当响的地方,两年之内做到这个数——”
她顿了顿。
“不是林若安能干,是开海这件事,本身就对了。”
宋晏清沉默了很久。
“你说的这些,我都信。”他看着林若安,“但朝堂上那些人,他们不看华亭的账,不看佛朗机人的船,不看你说的大航海。他们只看一条——祖宗之法。”
“所以我们分三步走。”林若安回到座位,翻开奏折,指着其中一页,“第一步,华亭继续做试点。第二步,宁波、泉州、广州三处旧港重新启用。这三处本来就有市舶司,底子好,不是新设,是恢复。”
“恢复”这个词很关键。林若安知道,朝堂上那些保守派不怕新东西,怕的是“变”。但如果是“恢复祖制”,大靖本来就有市舶司,本来就有对外贸易,那就不是变了,是“拨乱反正”。
“第三步,”林若安说,“其他港口看情况,成熟一个开一个。不求快,求稳。什么时候开、开多少,由朝廷定,不是由我林若安定。”
郑伯庸在旁边点了点头:“这个‘分三步走’,写得好。‘恢复旧制’这四个字,比‘开海’好听一百倍。”
宋晏清没有接话。他的手指还在椅子扶手上轻轻敲着,一下,两下,三下。
“若安。”宋晏清终于开口了。
“老师请讲。”
“你这个海关,全面开海,海上生意起来了,运河怎么办?”
林若安知道,这才是宋晏清最关心的问题。他是漕运总督,管的就是运河。如果开海损害了漕运的利益,他在朝堂上第一个不能支持她。
“老师,我问您一个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