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2章 密议、漕帮和书房 （2/5）

“说。”

“运河上跑的船，除了运漕粮的，还有没有其他船？”

宋晏清想了想：“有。盐船、商船、客船都有。但漕粮是大头，占了七成。”

“那么漕运改海之后呢？”

宋晏清的眉头皱了起来。漕运改海后，运河上的运输空闲下来，数十万漕工如何安置，正是他面临的最大压力。

“内陆运河不会空的。”林若安说，“不但不会空，还会更忙。”

她从奏折里翻出一页，指着上面的数字。

“老师，您看华亭的数据。开海之前，运河上的商品只有粮食、盐、布匹这些。开海之后，多了倭国和高丽的漆器、折扇、精铁、硫磺、铜矿石、人参、毛皮。这些东西都要从华亭运到内陆，走什么路？一是陆路，二是运河。陆路成本高，走不起。最便宜的，还是运河。”

宋晏清的目光亮了一下。

“漕粮走了，但商品来了。”林若安说，“粮食是笨重货，利润薄。商品是轻巧货，利润厚。同样是一船货，运粮食赚十两，运漆器赚一百两。运河上的船家，更喜欢运什么？”

“当然是漆器。”宋晏清说。

“对。所以漕粮改海，不是砸运河的饭碗，是给运河换一个更大的饭碗。运河上的船还是那么多，但运的东西变了，赚的钱多了。船家高兴，商人高兴，朝廷收的商税也多了。”

林若安顿了顿，加重了语气：“而且，漕运不只是运粮。漕运是一个系统——船、码头、仓库、船工、脚夫、商户、客栈、酒楼。这个系统不能因为漕粮少了就垮了，要给它找新的活路。海上贸易带来的商品，就是它的新活路。”

宋晏清看着窗外，沉吟许久。

“若安，”他终于说，“你这个思路，我从来没有想过。”

“因为以前没人开海。开了海，老师就看到了。”

宋晏清转过头看着她，目光里的东西变了。不是审视，不是怀疑，而是一个老师看到学生超过自己时的那种感慨。

“你这个道理，我听懂了，并且觉得可行。”宋晏清说，“漕运这一块，你放心。”

他顿了顿，忽然叹了口气。

“不过，我担心的不全是漕粮的事。”

林若安看着宋晏清。老师的表情变得有些沉重。

“你知道漕运改海推行了这么久，为什么进展这么慢吗？”

“朝堂阻力大？”

“朝堂阻力是一方面。”宋晏清端起茶杯，又放下，“更麻烦的是下面。漕帮。”

漕帮？林若安心里一动，她突然想起了一个久远的名字。

“漕帮沿运河而生，几百年了。船工、纤夫、脚夫、码头苦力，这些人加起来几十万，都拜入了漕帮。他们有自己的规矩，自己的头领，自己的地盘。官府要改漕运，就得动他们的饭碗。”

“他们不答应？”林若安问。

“不答应是轻的。”宋晏清苦笑，“这两年，漕帮里出了一个人，人称‘墨先生’。这个人在漕帮威望极高，在船工、纤夫、苦力中间说话比官府管用一百倍。他教那些不识字的人读书写字，教他们算账，教他们团结起来跟雇主讲条件。”

墨无痕！林若安的手指在袖中微微蜷了一下。

“现在漕帮的船工，不是以前那种一盘散沙了。他们有了组织，有了章程，有了纪律。官府要改漕运，他们联合起来抵制。户部的船到了运河上，找不到人卸货。没有墨先生点头，码头的苦力不会搬一袋粮。”

“张惟正大人推漕运改海，推了两年，收效甚微。”宋晏清的声音压低了，“不是朝堂上的人不给他面子，是下面的漕帮、那些苦力，根本不听朝廷的。他们只认墨先生。”

林若安沉默了片刻。

“老师，您见过墨先生吗？”

“没有。”宋晏清摇头，“这个人神出鬼没。我派了很多人查，查不到底细。但他的势力，已经大到不能忽视了。”

郑伯庸在旁边一直没有插嘴，这时候忽然说了一句：“林大人，你在海上干了这么久，知不知道这个墨先生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