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4章 投壶,题诗与腊八会 (3/4)
“周大人。”公主忽然开口,语气冷淡,“你方才说林大人‘不会也正常’,言语轻慢,有失体统。林大人是朝廷命官,三元及第的状元,华亭开海、设关、通商,功在社稷。你一个刑部主事,有什么资格嘲讽她?”
梅园里静得能听见雪落的声音。
公主端起茶杯,慢慢吹了吹浮沫,并不看他:“本宫最见不得的,就是有些人仗着出身好,便看不起寒门出来的能臣。你现在,当着本宫和太子殿下的面,正式向林大人赔个不是。”
周文远的脸色由白转青,嘴唇哆嗦了两下。他看了太子一眼,太子别过脸去,没有接他的目光。他又看了看公主——公主正低头喝茶,神情淡然,但那股不怒自威的气势,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。
他终于低下头,转过身,面朝林若安,深深一揖。“林大人,方才是下官失言,口无遮拦,冒犯了林大人。下官在此向林大人郑重赔罪,还望林大人海涵。”
他的腰弯得很低,声音也有些发颤。
林若安看了公主一眼。公主依旧低头喝茶,仿佛什么都没发生。她收回目光,朝周文远拱了拱手,淡淡道:“周大人言重了。投壶小事,不必如此。起来吧。”
周文远直起身,额头上己经沁出了冷汗,不敢再看公主,也不敢再看林若安,歪歪斜斜地退到一旁,勉强站直。
公主这才放下茶杯,拿帕子按了按嘴角,不紧不慢地说了一句:“周大人既然身体不适,剩下的酒就免了吧。本宫不是不讲理的人。”
太子连忙挥手:“快扶周大人下去歇息!”
两个随从扶起周文远,踉踉跄跄地往后院去了。雪地上留下一道歪歪斜斜的脚印。
公主喝了一口茶,看了林若安一眼。那眼神里颇有些得意。
投壶的风波暂告一段落。太子重新张罗着吟诗助兴,脸上重新挂起笑容,但任谁都看得出那笑容底下的勉强。
“梅园赏雪,不可无诗。今日不论格律,随意吟来,大家同乐。”
几个清客和文士轮番吟诵,都是四平八稳的应景之作。周文远不在,气氛倒是平和了不少。
太子看向林若安。“林大人,你也来一首?”
林若安正要推辞,旁边一个清客笑道:“林大人三元及第,文采盖世,我等正想请教。”话里话外,倒不像是捧,更像是顺着周文远方才的话头,想看看林若安到底会不会写诗。
林若安看了那人一眼,心里明白。周文远虽然下去了,但他留下的那根刺还在——她是靠八股取士的状元,诗词未必拿得出手。在场的人,多少都想瞧瞧热闹。
她站起来。“既如此,臣献丑。”
走到书案前,提起笔。满园红梅在雪中开得正好,冷香袭人。她看了一眼公主。此刻公主正看着雪景,神色淡淡的,似乎对太子的提议并不感兴趣。
林若安确实不善写诗。前世今生加起来,也没正经写过几首。但她读过很多诗。前世课本里的、课外读本里的、后来自己闲翻的。那些诗像一座沉默的仓库,平时用不上,但钥匙一直在她手里。
她轻易不想打开那座仓库。做文抄公没什么光彩的,尤其是抄袭那些她敬重的诗人。可今天这局面,她要是不拿出一首像样的诗来,周文远那伙人更要笑话她了。
她选了一首《梅》。那是一位她敬仰的奇女子所作,姓秋,生在南方的水乡,却有一颗比男儿更刚烈的心。她写诗不为风花雪月,为的是胸中那腔热血。后来国难当头,她投身革命,从容就义,年仅三十出头。
笔落下去。
【冰姿不怕雨霜侵,羞傍琼楼傍古岑。标格原因独立好,肯教富贵负初心。】
四句写完,搁笔退后。
梅园安静了。先是一个文士低声念了一遍,若有所思,不说话了。另一个凑过来看,看完也沉默了。太子接过那张纸,从头到尾看了两遍,擡起头看着林若安,目光复杂。
“冰姿不怕雨霜侵……”太子慢慢念出第一句,顿了顿,“林大人,这诗是你方才所作?”
“是臣拙作。”
公主放下茶杯,走到书案前。她拿起那张纸,低头看了很久。
“好诗。”她说,“尤其是后两句——标格原因独立好,肯教富贵负初心。”她念得很慢,仿佛在品味每一个字的分量,然后将那纸小心叠好,递给身后的宫女,“拿去找京城最好的裱画师傅,用上等的绫绢,给本宫裱起来。裱好了挂本宫书房。”
宫女双手接过,小心翼翼地捧走了。
全场又是一静。公主当众要裱林若安的诗,这己经不是捧场了。这是在告诉所有人——林若安写的诗,我喜欢;林若安这个人,我护着。
太子回过神来,笑道:“林大人深藏不露,孤也佩服。来人,给林大人斟酒。”
吟诗之后,太子把林若安叫到梅园一角,单独说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