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5章 夜归，传信与深谈 （3/3）

太刀露出来的那一刻，他的目光顿了一下。刀身在书房的光线里泛着沉沉的寒光，素铜装具纹路细腻，刀柄缠丝工整。他握住了，慢慢抽出一截，只见刃纹如流水，层层叠叠，是上好的折叠锻打，目测有百年以上的传承。

“好刀。”他说。

“算是从倭国带回来的藏品里最好的一件。”林若安说，“晚辈留着也没什么大用。阁老这样的人，配这样的刀，正合适。”

张惟正没有推辞。他把刀收回去，重新包好，放在桌边。

“刀我收下了。你在倭国搜刮了不少东西，朝中是有议论的。有人说你贪，有人说你狂。”他看了林若安一眼，“但我不管这些。你能刮倭国的地皮来贴补大靖的国库，那是你的本事。比那些只会动嘴皮子的清官强得多。”

林若安不知该笑还是该谢，只好躬身。

“不过你得记住——刀是杀人的，书是立规矩的。杀人只能杀一时，立规矩才能立一世。”

林若安捧着那本书，躬身道：“若安谨记。”

“去吧。”张惟正摆了摆手，“明天内阁议事，你在府里等着消息。”

从张府出来，天已经快黑了。

林若安上了马车，把那本书放在膝上，手指慢慢摩挲着封面。没有书名，没有题跋，只有扉页上那一行字——“天下事，当天下人共图之。”

她的手停在那行字上，拇指轻轻抚过笔画。

这是一个人在牢里写下来的。没有好纸，没有好墨，甚至不知道能不能活着出去。但他写了，藏了，带出来了。写的不只是开海，是大靖该如何一步步走出困局。

现在，这本书传到了她手上。

马车在宋府门口停下。许忘忧已经等在门口了，见她下车，上下打量了一眼，确认她没事，才转身往院子里走。

“谈得怎么样？”她边走边问。

林若安把那本书在她眼前晃了晃：“张阁老把他坐牢时写的改革方略给我了。”

许忘忧看了那本书一眼，没说什么，只是嘴角微微弯了一下。

书房里，宋晏清还在等她。林若安进了门，把张惟正的话大致复述了一遍。宋晏清听完，沉默了一会儿。

“既然张阁老这么说了，明天一早你就把折子递进去。”他顿了顿，“这几天你哪儿也别去，就在府里等着。”

林若安应了。

夜深了。林若安回到自己屋里，在灯下翻开那本书，一页一页地看。纸已经泛黄了，有的地方还有墨渍，字迹密密麻麻，有的是大段的论述，有的是零散的批注，有的只是一句感叹。财政、漕运、商税、吏治、边患、海防，方方面面，像是一个人在深夜里跟自己说话，把半辈子的心事一点一点倒出来。

她看到半夜，才合上书，吹了灯。

窗外起了风，吹得树枝刮在屋檐上，沙沙地响。林若安躺在床上，听着风声，好久才睡着。

明天。

一切都要从明天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