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3章 通州,码头与旧人 (1/3)
第213章 通州,码头与旧人
从京城到通州, 官道四十里。三匹马跑了大半个时辰,远远看见运河边的灯火时,天边刚泛起一线鱼肚白。
通州码头没有宵禁。运河漕运日夜不停, 朝廷封得了九门,封不了这条南北大动脉。码头上人头攒动,船工的号子声此起彼伏,货包堆得像小山, 火把和灯笼把河边照得通亮。与身后死寂的京城判若两个世界。
林若安走近后, 便看到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。码头上扛货包的工人排着队, 一人接一人, 货包从一个人手里传到另一个人手里,像一条流水线, 没有争抢, 没有喧哗, 只有号子声在指挥着节奏。工人的步伐整齐,落脚的声音几乎叠在一起。
真如宋晏清所说,这不是散兵游勇, 这是有组织、有纪律的队伍。
林若安勒住马,翻身下来。她将自己那匹马的缰绳交到林平手中。
“林平, 你骑这两匹马去保定。换着骑, 换马不换人。”
她从怀中取出张惟正给的那块玉佩,递过去。
“这是张阁老的信物。找到保定驻军指挥使孟仲,他认得这块玉。告诉他京城的情况, 让他带兵来。越快越好。”
林平接过两样东西,贴身收好,翻身上马。他没有说什么“大人保重”之类的话,只是看了林若安一眼, 点了点头,一夹马腹,策马往南去了。两匹马一前一后,蹄声在官道上渐渐远去,很快消失在夜色里。
林若安转过身。
“走吧。去找墨先生。”
许忘忧点了点头。两人牵着剩下的那匹马,穿过码头边缘的货堆和人群,往运河深处走去。
码头虽然繁忙,但并不混乱。每一条船都有固定的泊位,每一队工人都有固定的路线。有人站在高处打旗语,旗子一擡一落,底下的队伍就跟着动。没有人大声喊叫,没有人推搡争抢,一切都在沉默中有序进行。
林若安拦住了一个正往船上送货的工人。那人穿着短褐,腰里系着草绳,脸上有汗。他停下来,等着她说话。
“我是林若安,华亭海关的林若安。带我去见你们管事的。”
那人的目光从她身上扫过,眼前的年轻人身穿中衣,头发散乱,脸色苍白。但听到“林若安”三个字的时候,他的眼神微动。他放下货包,说了句“稍等”,转身走了。
不到一盏茶的功夫,一个人从码头深处大步流星地走了出来。虎背熊腰,黑脸膛,络腮胡子,穿着一件半旧的青布短褐,脚蹬草鞋,走路带风。
林若安立刻认出了他,余得水。当年被她招安的水匪头子。后来在清江府的三县联合元宵会上,他被墨无痕的理念折服,跟着墨无痕走了。
余得水走到林若安面前,停住脚步。他上上下下看了她好几遍,目光里满是久别重逢的激动。他双手抱拳,深深一揖。
“林大人,别来无恙。”
“余得水,先来不及叙旧。我要见墨先生。十万火急。”
“墨先生就在通州!昨晚刚到的。”余得水道。
林若安听到这句话,心里压着的那块石头松了一点。她深吸了一口气,让自己镇定下来。
“带我去。”
余得水没有问为什么,没有犹豫。他点了点头,领着他们往码头深处走去。
余得水领着她们穿过码头,往运河边停泊的一艘大船走去。船泊在码头最深处,乌篷黑漆,没有旗号,看上去和周围上百条漕船一模一样。但靠近了,林若安看见甲板上站着几个人。那几人站姿笔挺,目光警觉,腰间挎着刀。应该是卫兵。
余得水在跳板前停下来。“林大人稍等,我去禀报。”他上了船,消失在船舱里。
片刻后,余得水出来,侧身让开。“先生请您进去。”
船舱里点着一盏油灯,光线昏昏的。舱内陈设简单,一张条案,两把椅子,一个书架,案上摊着几本书。
墨无痕坐在条案后面,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棉袍,头发用一根木簪束着,手里握着一卷书。听到脚步声,他放下书,擡起头来。
三年前在清河镇第一次见面时,他在破庙里,那双眼睛里全是锋利狠绝的光,像一个随时准备出手的猎手。现在他坐在那里,静得像一潭深水。面上看不出波澜,底下的暗流却依然汹涌。他变了很多,不是理念变了,是收放的方式变了。
他的目光从林若安身上移开,落在许忘忧身上。
“刃七……不,忘忧。”
“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