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3章 通州，码头与旧人 （2/3）

“最近还好吗？”

许忘忧看着他。“还好。”

墨无痕点了点头，没有追问，目光里露出一丝温柔。只是一瞬间，他就把目光收了回去，转向林若安。

“坐。”

林若安坐下了。她没有寒暄，直接把话说了出来。

“太子在天坛逼宫。皇帝被软禁在祈年殿，大臣们全部被关。太子给了三天期限，要皇帝签退位诏书，否则就让皇帝‘暴毙’。全城戒严，九门封锁。京城附近的军队都被太子和杨庭鹤掌控了。”

她说到这里，发现墨无痕的脸上没有露出任何惊讶的表情。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，并未开言。

“你好像一点都不意外。”林若安说。

“我的人七天前就发现了。”墨无痕端起茶盏，慢慢喝了一口，“京营调动频繁，赵勋的人马从城外营地往城里收缩。东宫卫的操练强度突然加大。杨庭鹤府上的门客进出比平时多了好几倍，有人在半夜进出，走的都是后门。”

他放下茶盏。

“我就是为这事来的。这些事瞒得过朝堂上那些老爷，瞒不过我们这些苦哈哈。码头上的工人夜里卸货，城外的动静看得一清二楚。谁家兵马在动，往哪个方向动，有多少人，天亮之前消息就能传到通州。”

林若安看着他。她从宋晏清嘴里听过很多关于墨无痕的评价，但这是第一次亲身感受到这个人的情报网络有多恐怖。

“你知道太子要动手，为什么不提醒朝廷？”

墨无痕看了她一眼。

“我在这里，只是想静观其变。”

“太子和杨庭鹤联手，皇帝和改革派被围。不管谁赢，朝廷都要伤筋动骨。我在这运河边上，有人，有船，有粮食。乱局一起，谁都需要我。谁赢了我都可以谈条件。”

他看着林若安，目光沉沉的。

“你说我火中取栗也好，坐收渔利也好，我不在乎。我在乎的是，这场乱之后，我的人能得到什么。”

林若安沉默了片刻。她知道墨无痕说的是实话。他不是朝廷的人，不是改革派的人，不是任何人的臣子。他有自己的算盘，有自己的棋局。

“墨先生。”她开口道，“太子登基，对你没有任何好处。他不会支持开海，不会支持海关改革，不会支持任何变法。他会把张阁老、宋大人这些年推的一切都推翻——漕运改海、商税改革、海关章程，全部作废。”

墨无痕听着，没有打断她。

“你花了十几年在运河上经营出来的这些——”林若安指了指舱外，“十几万有纪律的漕工，运河沿线的情报网，都会被清算。张阁老知道你的存在，但他没有动你，是因为你做的事，让工人识字、算账、互相帮衬。这些事，他认同。”

她看着墨无痕的眼睛。

“太子不会认同。杨庭鹤不会认同。他们眼里，你组织起来的这些人，不是工人，是隐患。你的漕帮不是帮会，是乱党。太子一上台，第一件事是清算改革派，第二件事就是动你。”

墨无痕端起茶盏，又放下了。

“也许你是对的。”他说，“但你有没有想过另一种可能？”

林若安看着他。

“漕运改海，是你们的主张，不是我的。你推海关，漕运的份额一年比一年少，运河上的活计一年比一年少。我的人，那些在运河上讨生活的船工、纤夫、码头苦力，他们不关心谁当皇帝，他们关心的是有没有米下锅。”

他的声音沉甸甸的。

“太子登基，漕运改海不搞了，运河上的活计又回来了。对我的人而言，那不是坏事。”

林若安张了张嘴，没有说出话来。

墨无痕说的是实话。漕运改海动了太多人的饭碗。运河沿线的漕工、粮商、码头把头，这些人世代靠运河吃饭。海关一开，海路便宜，河运的货就少了。这是她一直在面对的矛盾——开海是对的，但那些靠运河吃饭的人，他们的生计怎么办？

“我不是来跟你谈漕运改海的。”林若安说，“我是来求你救人的。救皇帝，救张阁老，救宋大人，救那些被刀枪围着的人。救完了，你想谈什么条件都可以。但不救，什么都没了。”

墨无痕沉默了很久。

油灯的火苗晃了一下，暗了又亮。舱外传来船工的号子声，悠长而苍凉，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