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4章 谈判，筹码与赌局 （1/3）

第214章 谈判，筹码与赌局

墨无痕低下头, 重新拿起了那卷书。

林若安没有动。她坐在那里，看着墨无痕翻过一页，又翻过一页。船舱里安静得能听见纸页翻动的声响。

“墨先生。”林若安开口了, “你手里能战的漕工，只怕有数万之众吧？”

墨无痕翻书的手停了一下。

“运河沿线，从杭州到通州，三千六百里水路。沿途纤夫、船工、码头苦力、漕运护卫, 少说有三十万人。”林若安说, “这三十万人, 你经营了十几年。教他们识字、算账、互助, 把漕帮从一帮乌合之众变成了令行禁止的队伍。”

她顿了一下。

“三十万人当然不可能都是兵。老弱妇孺占了七成，真正能上阵打仗的, 几万人还是有的。而且这几万人, 不是乌合之众, 是有纪律、有组织、有信仰的。”

墨无痕放下了书。他擡起头，看着林若安。

“你到底想说什么？”

“我想说——”林若安往前倾了倾身子，目光直直地看着他, “墨先生，你的理想我知道。这些年你在漕帮做的事, 教工人识字、互助、平等相待, 不就是想让这世上没有皇帝、没有贵贱、工人自己当家吗？你在漕帮做得很好了，铁桶一般。但有一个问题你终究解决不了。”

“什么问题？”

“土地。”林若安说，“你有三十万漕工, 有码头，有船，有银子。但你没有一寸土地。漕帮再大，也是寄生在运河上的浮萍。大靖一个县令就能卡你的码头, 一个漕运总督就能断了你的生路。你的理想再美好，没有一块属于自己的地方，永远都是替别人做嫁衣裳。”

墨无痕没有反驳。他看着林若安，目光沉了下来。

“所以我一直在谋求复国。”他说。

“北燕已经亡了四十多年了。”林若安说，“四十多年，两代人。当年的北燕百姓，活着的已经不多了。现在那片土地上的百姓，从出生起就是大靖的子民，耕大靖的地、纳大靖的税、认大靖的皇帝。你带着几万人过去，说‘我是北燕皇族后裔，你们跟我复国’，人家凭什么跟你走？他们认你吗？”

墨无痕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。

“那你说，怎么办？”

林若安站起来，走到船舱一侧的墙壁前。墙上挂着一幅舆图，尺幅很大，从大靖北疆一直画到南海诸国。上面圈圈点点，标注着运河沿线的大小码头、漕帮分舵、以及更远处他从未对人提起过的秘密。

林若安的手指点在大靖以南的那片土地上。

“交趾。”她说。

墨无痕站起来，走到她身旁，看着舆图上那个小点。

“占城、真腊、安南故地，大靖称之为交趾。那里是一盘散沙，十几个小国、土司、部落互相打来打去，最大的一国不过十几万人口，军队连像样的铁甲都凑不齐。”

她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。

“文化上，交趾千年以来用的是汉字，读的是圣贤书，官制模仿中原，百姓习惯汉法。你的人过去，不需要从头教起，他们听得懂、看得懂、认你这一套。”

“地理上，交趾三面环海，有天然良港。从华亭港出发，顺风半个月就到。银山城的白银、海关的物资、大靖的商船，都可以直达。你有了海港，就有了跟天下做生意的本钱。”

“军事上，你手里的几万可战之兵，有组织、有纪律、有后勤。交趾那些小国的军队，加起来不过几万，装备落后、训练稀松、各怀鬼胎。你几万人过去，足够横扫整个交趾。”

她转过身，看着墨无痕的眼睛。

“你去了交趾，可以建一个你想要的新国度。一个没有皇帝、没有贵贱、工人说了算的国度。你有几万精兵，有船，有银子，有组织。大靖管不到你，谁也管不到你。你想怎么搞，就怎么搞。”

墨无痕的目光从舆图上收回来，落在林若安脸上。

“你说得都对。交趾是好地方，几万人过去确实能打下来。但我怎么把几万精兵加上二十多万家眷物资运到交趾去？”

林若安没有接话。

“运河上的漕工，不是我的私兵。”墨无痕说，“他们有老有小，有家有业。虽然多数人没有自己的田地，但他们在码头边有窝棚，在城里有相好的，在运河上有熟人。我一句‘走，跟我去交趾’，三十万人就能浩浩荡荡上船出海？沿途州县会放行？大靖的水师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？”

他摇了摇头。

“几万精兵调动，不是几百个人。船需要港口停靠，人需要粮食补给，队伍需要行军路线。从通州到交趾，最近的路也要先走运河到华亭，再从华亭出海。运河南北大动脉，沿途十四个府、几十个州县，每一段都有官府把守、有税卡盘查、有驻军巡逻。没有朝廷的一路放行令，我这几万人还没走到淮安就被拦下来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