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4章 南下，图纸与故人 （1/3）

第224章 南下，图纸与故人

正月初十, 通州码头。天还没亮，十六艘船已经整装待发。晨雾从运河上漫过来，把桅杆和旗帜都罩在一层白纱里。

码头上站了一排人。张惟正穿着半旧的狐裘, 拄着拐杖，站在最前面。宋晏清站在他旁边，手里捧着手炉，脸冻得发红。郑伯庸也来了, 穿着一件灰鼠皮袄, 帽子压得很低。

林若安扶着许忘忧从马车上下来。林安、林平一左一右护卫在她身后。

许忘忧走得很慢。每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喘一口气, 林若安的手始终扶着她的腰, 不敢松开。她的脸色白得几乎透明，嘴唇上只有淡淡的一层血色。

公主从另一侧走过来, 一身绛紫色骑装, 腰悬长剑, 英姿飒爽。她看到许忘忧的样子，眉头微微皱了一下，没有说什么。

“张阁老, 宋世伯，郑世伯。”林若安一一拱手, “这么冷的天, 你们怎么来了？”

张惟正哼了一声。“不来送送你，怕你走丢了。交趾那地方穷乡僻壤，地图上都找不到。”

宋晏清笑了笑, 把手里的包袱递给她。“几块糕点，忘忧爱吃。你伯母亲手做的。”

林若安道一声谢，接过包袱，鼻子有点酸。郑伯庸从袖中取出两封信, 信封上写着“子砚亲启”和“晚儿亲启”。

“若安，替我带给子砚和晚儿。那个臭小子，过年也不回来看我。晚儿也是，跟着你在华亭，乐不思蜀。你到了华亭，替我说他们两句。”

林若安双手接过信，贴身收好。“郑世伯放心，我一定带到。”

张惟正看了看天。“行了，天色不早，别磨蹭了。交趾路远，你们一路顺风。”

林若安点头，扶着许忘忧，转身往跳板上走。许忘忧朝三位老人福了一福，深深地看了宋晏清一眼。三个人也朝她点头。

她转身跟着林若安上了船。跳板有点窄，她走了几步就喘不上气，整个人几乎靠在林若安身上。

上了船，林若安把许忘忧安顿在最大的舱房里，被子盖了三层，又塞了一个汤婆子到她脚边。

林安和林平把手里的东西放下，退到门口。林若安出来的时候，低声对他们说：“底舱那一大一小，你们看好了。送饭的时候，别让人看到。到华亭之前，尽量不要让她们出舱门。”

林安点头。“大人放心，已经安排好了。林平在底舱门口守着，我亲自送饭。”

林若安点了点头。那两个人是杨庭鹤的儿媳柳氏和一岁的孙子杨善行。政变后的第三天夜里，林平带着人从杨府后门把人接出来，藏在一辆运菜的马车里，悄悄送到了通州。此刻她们就藏在旗舰的底舱里，等船到华亭，再换海船去倭国。

一岁的孩子，什么都不懂。他不知道自己是谁的孙子，不知道自己差一点被诛连。他只知道哭和笑，饿了要吃奶。林若安在底舱门口站了一瞬，听到里面传来婴儿咿咿呀呀的声音，没有进去。

她回到甲板上。公主正要往自己的旗舰走，许忘忧的声音从舱门口传来。

“……殿下。坐我们这艘吧。人多……热闹。”

公主愣了一下。她回头看到许忘忧扶着门框站着。

“你怎么起来了。小心着凉。”林若安赶紧走回去扶住她。

她向公主点了点头，眼睛里有笑意。

公主沉默了片刻，大步走过跳板，上了靖海号。“好。”

船队离岸。十六艘船依次驶出码头，桅杆上的旗帜在晨风中猎猎作响。林若安的旗舰“靖海号”打头阵，船身高大，三桅五帆，是皇帝特赐的远洋战船。这类船不在内河航行，专为深海远航打造，船底包铜板防海蛆，舱壁隔成十几个水密隔间，即便撞礁也不会沉没。

除此之外，皇帝还另赐了两艘稍小的远洋战船，连同靖海号一共三艘，编入林若安的舰队。公主也不含糊，皇帝亲赐三艘远洋战船，另从京城水师调来十艘远洋运输船，作为她的香港建港船队。两支船队合在一处，十六艘大船浩浩荡荡，沿运河南下，然后在天津卫转海路。

船队最前面的桅杆上挂着一面大旗，上面绣着几行字——“三元及第状元、靖海侯、钦命总领海关事务、正四品总署署长”。每个字都有脸盆那么大，风吹过来，旗面展开，半条河都看得见。

林若安每次擡头看到这面旗，都觉得有点不好意思。但她没有让人收起来。这是皇帝给的体面，也是这次远行的底气。

公主的旗舰“海东青号”开到前面去了，作为开路先锋。公主自己留在了靖海号上。她站在甲板上环顾四周，林安站在桅杆下擦刀，林平在船尾检查绳索。两个人都穿着崭新的七品武官官服，腰带上挂着腰牌，一本正经地执勤。

公主笑了一下，没说什么。

许忘忧从舱里慢慢走出来，走到她身边，两个人并肩站着。

“殿下，你的船比我们的气派多了。”许忘忧的声音很轻。

“气派有什么用？一个人待着，闷。”公主偏头看她，看到她苍白的脸上那层薄汗，眉头又皱了一下，“你出来做什么？吹了风又要咳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