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3章 华人，红河口和大屠杀 （1/4）

第233章 华人，红河口和大屠杀

二月初十, 他们到达了红河口。

红河入海口是一片浑浊的灰黄。

河水从上游裹挟着泥沙奔涌而下，与南海的碧蓝海水在河口处碰撞、翻搅，形成一道绵延数里的分明界线。岸边的红树林密密匝匝, 气根从枝干上垂落，像一排排沉默的哨兵。

这就是海防。红河三角洲的咽喉，北上可溯红河深入交趾腹地，南下可控制整个北部湾航线。

一月前在通州, 林若安与墨无痕对坐饮茶, 摊开一张交趾舆图, 墨无痕的手指就点在这个位置——“那我就先占海防, 以此为基，徐徐图之。”林若安比他先出发, 船队更快, 自然先到一步。她不打算等墨先生来了再动, 她要把前进基地建起来，马上开始寻找龙血树。

林若安站在靖海号的船头，手扶船舷, 望着前方渐渐清晰的海岸线，心中在梳理如今交趾的政局。

临行前, 她在京城的兵部档馆里翻过关于交趾的卷宗。安南莫氏, 原是黎朝权臣，十余年前篡位自立，遣使赴大靖求封。朝廷权衡利弊, 最终承认了莫氏对安南的统治，册封为“安南都统使”。名义上是藩属，实际上莫氏对内称王，并不把大靖放在眼里。如今的莫氏当家的是莫登庸, 杀兄夺位，心狠手辣，还是多次排华事件的始作俑者。

许忘忧站在林若安身边，裹着薄斗篷，脸色苍白，但眼神清亮。这些日子在船上养着，毒未解，但缓散汤喝着，沈青和林平轮流渡气，总算没再恶化。

“终于到了。”许忘忧说。

林若安嗯了一声，正要说什么，桅杆上的瞭望台传来赵大变了调的声音——

“侯爷！海面上有东西！”

林若安快步走到右舷，手搭凉棚往前看。脸色瞬间凝固了。

浮尸。一具、两具、无数具……远远近近，随着海浪起伏着，像被随意丢弃的破烂玩偶。有些已被鱼啃得面目全非，有些还保持着死时的姿势。还有船的残骸：碎木板、破船帆、断桅杆，零零散散浮在海上。

许忘忧无声地攥紧了林若安的手腕。她内力没了，但眼力还在。盯着浮尸看了一会儿，声音压得很低：“妇孺居多。”

林若安眉头紧皱，没说话。

“大人！”赵大的声音再次从头顶传来，“上游方向，有船！”

林若安猛擡头。

红河入海口方向，十儿艘小船正拼命往外海划。渔船、舢板、竹筏，什么都有，歪歪斜斜、磕磕绊绊，像是被人从河道里赶出来的。

每艘船上都挤满了人。有人在哭喊，有人拼命划水，还有人朝着这边呼救。

风从河面上吹来，把那些喊声带到了靖海号上。

“救命——救命啊——”

“大靖的船！是大靖的船！”

“靖海侯！旗上写着靖海侯！”

“大人救命——我们是华人啊——”

无数个声音传来，嘶哑的、尖锐的、带着哭腔的。他们的汉话说得不太流利，带着交趾土话的口音。他们拼命喊着“靖海侯”——那面长旗在海风中猎猎展开，上面密密麻麻写着林若安的官衔：三元及第状元、靖海侯、钦命总领海关事务、正四品总署署长。

大靖的侯爷，大靖的船，自己人。

许忘忧的眼中满是急切。

“若安！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林若安的目光越过那些逃命的小船，看向红河深处。两艘体型不大的战船正从河道里转出来。船身狭长，吃水浅，帆桨并用，速度很快。船头各架小炮，甲板上站着密密麻麻的士兵，穿交趾土兵短甲，弯刀在阳光下反着刺眼的白光。

他们正在追击。

一艘船追上了最后面的竹筏。一个交趾兵跳上去，一脚把筏上的老妇人踹进水里，弯腰捡起筏上掉落的包袱，翻出一锭银子，随手收进怀里。他擡起头，看向前面那些拼命逃跑的小船，咧嘴狂笑。

赵大举着千里镜，额头汗珠滚落：“侯爷，是安南水师的螟蝗船。船上打的旗……是莫字旗。”

莫登庸的人。林若安在心里把卷宗里的名字和眼前的人对上了。她在京城做功课的时候，兵部的文书里写着：安南莫氏，僭号称王，屡侵边境，欺凌华商。那时这些字只是纸上的字，现在，变成了刀口上的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