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9章 蒙眼，山路与树下 （3/3）

而她面前的那棵树，大得不像话。

树干粗得像一面墙，她甚至看不见树干的边缘在哪里。树皮是深褐色的，上面覆盖着厚厚的苔藓，苔藓间长着蕨类和兰花，根系像瀑布一样从高处垂下来，有的已经扎进了下面的土里，长成了新的树干。树干上有梯子、有绳索、有挂在树枝上的灯笼，橘黄色的光在夜风中晃动，把整棵树照得像一座巨大的、活着的建筑。

树冠遮住了天空，但她能看到枝叶间透下来的星光。那些枝叶层层叠叠，像一把撑开的巨伞，覆盖了头顶的一切。树枝上挂着晾晒的草药、干果、兽皮。树干的缝隙里塞着陶罐和木桶，藤蔓编成的绳索把各种东西固定在树枝上。

这棵树是一个世界。

有人在上面生活。她能看见更高处的树枝上有木屋的轮廓，圆形的、方形的、依着树枝的形状搭建的，屋顶长满了草，和树干融为一体。炊烟从某个木屋的缝隙里飘出来，在枝叶间散开，和夜雾混在一起。一条藤编的梯子从高处垂下来，另一端消失在更高的树冠里。

林若安站在木台的边缘，往下看了一眼。

什么都看不见。下面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，像是无底的深渊。风声从下面灌上来，带着泥土和腐叶的潮湿气味，还有远处涧水的轰鸣。她不知道自己离地面有多远，十丈？二十丈？也许更高。

阮阿姊站在她旁边，面无表情。小蝶蹲在木台的栏杆上，手里还拿着那把短刀，翻来覆去地看。另一个年轻女子站在阮阿姊身后，穿着同样的深蓝色粗布衣裳，腰间别着短刀，沉默寡言。

“这里……”林若安艰难开口，“是你们住的地方？”

小蝶从栏杆上跳下来，脚尖点地，轻得像一只猫。

“嗯！”她点点头，指了指头顶那些隐藏在枝叶间的木屋，“我们住在上面。以前我们住在寨子里，后来跟人打架打输了，就搬到这里来了。”

她说得轻描淡写。

“已经住了两年了。”小蝶补充道，“这里比寨子里好。凉快。就是下雨天有点潮。”

阮阿姊用土话说了句什么。小蝶吐了吐舌头，把短刀递还给林若安，又把袖弩也塞了过来。

“还你。阿姊说可以还你了。”

林若安接过刀和弩，别回腰间。她的目光还是忍不住往那棵巨树上看。看那些挂在树枝上的灯笼、那些藏在树叶间的木屋、那些从高处垂下来的藤蔓和根系。

这棵树太大了，大到不像是一棵树，更像是一座山，一座活的、会呼吸的山。

“走。”阮阿姊说。

她沿着木台边缘走去，那里有一条木板铺成的路，绕着树干盘旋而上。手里提着灯笼，橘黄色的光在夜风中晃动。

林若安跟了上去。

小蝶从后面追上来，和她并排走着。

“林若安。”她叫她的名字。

“嗯。”

“有空的时候，你能给我讲讲外面的事吗？”

林若安看了一眼头顶那些藏在树叶间的灯火， 又看了一眼脚下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。

“好。”她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