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4章 幻境第三重·梦里不知身是客 （3/5）

林若安摇了摇头。“你不认识她。我得自己找。”

林若安去了很多地方。她去了那个荧光海的小岛。岛上的沙滩还在，海还在，可荧光海不是每天都有。她在岛上住了三天，每天晚上都去沙滩上等。第三天晚上，荧光海来了。蓝莹莹的光，一呼一吸，一明一灭。和她记忆中一模一样。

她蹲下来，把手伸进海水里。捧起一掌心蓝色的光。这一次，她没有攥紧。她就那样捧着，看着光在指缝间闪烁，看着它们慢慢流走。她没有哭。她笑了。

因为这一次，她知道那颗星星在哪里。不在手心。在胸口。

她又去了心理医生的诊室。十二楼，窗户很大。周医生已经退休了，换了另一个医生，更年轻，更温柔。林若安坐在沙发上，把手放在膝盖上。

“我能帮你什么？”

林若安想了想。“我想找一个人。”

“什么样的人？”

“我不知道她长什么样。我不知道她住在哪里。我不知道她现在叫什么名字。”她把手按在胸口，“可她在这里。住了八十多年了。我想找到她。”

医生沉默了一会儿。然后她笑了。不是嘲笑，是一种带着理解和祝福的笑。

“祝你好运。”她说。

林若安去了很多地方。可她始终没有找到。

九十三岁那年，她病了。月月把她接回家里，请了护工，每天守在床边。她躺在那里，看着天花板，回忆自己的一生。

她知道，她快走了。

不是病了，是老了。老到身体不想动了，老到睁开眼睛都觉得很累。她把手按在胸口。那个洞还在。九十三年了，它还在。

她闭上眼睛。

黑暗里，有一颗星星。蓝莹莹的，一明一灭。它一直在那里。从来没有离开过。

“你在吗？”她问。

没有人回答。可那颗星星亮了。很亮很亮，像要炸开一样。光从她的胸口涌出来，漫过被子，漫过床沿，漫过整间屋子。

光里有一个人影。穿着月白色的衣裳，头发被风吹起来，脸上带着笑。一步一步，从光里走出来，走到她面前。

许忘忧蹲下来，和她平视。手伸过来，握住她枯瘦的、苍老的、满是皱纹的手。手是凉的，修长、柔软、骨节分明。和记忆里一模一样。

“你怎么这么老？”许忘忧笑着说。

林若安也笑。她太老了，笑起来都吃力。可她还是在笑。嘴角弯了，眼睛也弯了。像很多很多年前，那个月亮弯弯的夜晚。

“你怎么才来？”

“我一直在。”许忘忧说，“在你心里。是你一直不肯低头看。”

林若安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。光从那里涌出来，蓝莹莹的，温热的，像很多年前那片荧光海。

“我找了你好久。”林若安说。

“我知道。”

“我去了好多地方。荧光海，心理医生，还有好多好多地方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“可我怎么都找不到你。”

许忘忧笑了。她把手从林若安的手心里抽出来，轻轻按在林若安的胸口上。

“你找错地方了。我不在外面。我在这里。”

林若安忽然明白了一件事。那个洞，那个跟了她一辈子的洞，其实不是一个洞。不是她的心缺了一块，是她的心本来就是一个人形的容器。那个容器的形状，刚好和许忘忧一模一样。许忘忧不在的时候，它是空的。许忘忧在的时候，它就满了。

许忘忧一直在里面。那颗星星一直在发光。只是她一直往外看，一直往远处找，一直不肯低头看看自己的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