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4章 深谈，蓝图与重逢 （2/3）

“第五步。”林若安顿了一下，“贸易。这是我最擅长的。海防的港口条件很好，水深，风浪小。大靖的商船以前不敢来，因为莫登庸抽税太重，动不动就没收货物。现在莫登庸没了，把税降下来，比大靖的关税低一成，商船自然会来。商船来了，码头就活了。这五步走完，交趾的根基就稳了。”

墨无痕认真听完，沉默了很久。

“你说的这些，都是术。”他说，“不是道。”

林若安看着他。

“术是做事的方法。道是做事的方向。”墨无痕的声音很平静，“怎么做码头、怎么收税、怎么分地，这些都是术。这些术能让交趾摆脱战乱，安稳发展。安稳了以后呢，交趾还是那个交趾，富人越来越富，穷人越来越穷。大靖来的商人占了码头，当地人只能给他们扛包。这不是我要的天下。”

林若安沉默了。

“我要的不是一个和大靖一样的交趾。”墨无痕说，“我要的是，我治下的所有人，耕者有其田，居者有其屋，人人有饭吃，人人有衣穿。商人不能欺负农户，富人不能压榨穷人。官府是老百姓的官府，不是富人的代言人。”

他顿了一下。

“你在大靖做的那些事，开海、通商、建港口，是让商人赚得盆满钵满。商人有钱了，朝廷有钱了，老百姓呢？老百姓的日子过得好一点了吗？”

林若安思考一会儿，回答。

“有。但没有好太多。”她说，“开海之后，沿海的渔民能卖鱼到更远的地方，赚的钱比以前多了一些。码头上的工人有活干，工钱比以前涨了两成。种地的农户，粮价稳了，不会被奸商压价。但这些都是小变化，不是大变化。先生说得对，富的还是富，穷的还是穷。我做的那点事，只是让穷人的日子好过了一点点，没有改变穷的根。”

墨无痕看着她。

“那你知道穷的根是什么？”

“是土地。”林若安说，“农户没有地，只能租地种。地是地主的，收成的大头是地主的。农户累死累活，只能糊口。年景好，糊口；年景不好，饿死。这是大靖的百年积弊，开海通商，一时半会改变不了这个。”

“所以我要分地。”墨无痕的声音有些急切，“把地主的地分给农户。谁种的地，谁就是地的主人。不用交租，只交粮税。粮税比地租轻得多，农户能存下粮食，能养鸡养猪，能让小孩读书。老百姓有了地，就有了根。有了根，就有了盼头。”

林若安看着远处，思虑了很久。

“先生，你想做的事，前无古人。你的雄心壮志，我很佩服。但是，有一点，我想提醒先生……”

墨无痕沉默了片刻。

“你想说什么？”

林若安喝了一口水，缓缓道。

“我在某本故书上看到过一个故事。觉得很有意思。今日便说来与先生共勉。”

墨无痕认真地看着她。

“故事说的是一个读书人，叫王莽。他是西汉的外戚，从小名声很好，谦恭节俭，礼贤下士。后来他做了皇帝，改了国号，推行新政。他的理想很大——要均田、要废奴、要改革币制、要恢复周礼。他想把天下建成一个人人平等的太平盛世。”

墨无痕的手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一下。

“可是他失败了。”林若安说，“他推行的新政，老百姓不买账，官员不配合，豪强反对。天下大乱，他被杀，新朝覆灭。从登基到死亡，不到十五年。”

墨无痕看着她。“你的意思是，我的理想和王莽一样大，也会和他一样失败？”

“我的意思是，王莽的失败，不是因为他理想太大，是因为他走得太快。他以为改了法令，天下就变了。他不知道，法令改起来容易，人心改起来难。”

她顿了一下。

“先生要分地。分地是对的。但先生有没有想过，谁会支持你？”

墨无痕看着她。

“地主不会，富户不会，商人不会。这些先生都知道。”林若安顿了一下，“农民也不一定会。他们见过太多官府说变就变、说翻脸就翻脸。他们会害怕地主、富户秋后算账。因为他们之前拿命赌过太多次，每次都输了。”

墨无痕沉默。

“就算他们信了，分到地了。然后呢？”

林若安顿了一下。

“一百年后，分到地的农民，有的勤快，有的懒；有的赶上好年景，有的赶上灾年。勤快的、运气好的，攒下了粮食，买了更多的地；懒的、运气差的，把地卖了，又变成了佃户。强弱一出现，贫富就会再次分化。贫富一分化，有地的就成了新地主，没地的又成了佃户。先生今天分下去的地，一百年后还在农民手里的，能剩几成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