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4章 深谈，蓝图与重逢 （3/3）

墨无痕没有说话。

“再说收税的。先生是好人，不收重税，秋毫无犯。但先生百年之后呢？接替先生的人，是不是好人？他的手下，是不是好人？他们会不会像先生这样心怀天下？先生，没有人监督的权力，迟早变坏。不管掌权的人一开始多好，坐久了，坐稳了，没人管了，他就会变，这是人性。古往今来，没有例外。”

墨无痕的眉头皱了一下。

“那你说怎么办？”他的声音有些沉，“总不能因为怕分化就不分地，因为怕贪官就不改革。”

林若安看着墨无痕的眼睛。

“先生，我不是说这事做不成。我是说，这事不是靠一道法令、一份好心就能做成的。人的自私、短视、贪婪，这些不是错，是命。任何人想改变这些东西，都要付出十倍百倍的力气，还要赌一个运气。”

她顿了一下。

“古往今来，想走这条路的人不止先生一个。他们有的死了，有的变了，有的成了自己当初最恨的人。这条路，太难了。”

墨无痕没有说话。

“先生要做，我不拦。但先生要记住——不要急着让老百姓相信你。先让他们过上好日子。好日子过上了，他们自然会想：这个好日子能不能更好？到那时候，先生再说你的道理，他们才听得进去。”

墨无痕看着她，看了很久。

“你在大靖做你的事，我在交趾做我的事。你做不了的事，我做；我做不了的事，你做。路不同，但可以互为前车。”

林若安点了点头。

墨无痕站起来，走到帐门口，掀开帐帘。阳光涌进来，照在他身上。他站在光里，背对着林若安。

“你说的那些，安抚华人、招揽当地人、开垦土地、恢复贸易，这三个月，你带着我的人做。三个月之后，你回大靖，我的人接手。你有你的路，我有我的路。但这不妨碍我们齐头并进。”

林若安站起来。

“好。”

墨无痕看着她，点了点头。

远处，营门外传来一阵马蹄声和车轮声。

林若安转过头。一辆马车正从营外上驶来，车厢的帘子掀着，里面坐着一个人。

许凤姑。

她的左臂吊着，绷带干干净净的，没有再渗血。她的脸上的灰尘和血渍，已经洗净，衣服也特意换过。但眼睛里的疲惫，还是掩饰不住。

林若安愣住了。她站在那里，手垂在身侧，腿像灌了铅，走不动。许忘忧从后面走上来，站在她身边。两个人并肩站着，谁都没有说话。

马车停下来了。许凤姑走出来，站在马车边上，看着两人。

林若安走过去。走到马车前，她停下。两个人面对面站着，隔着一步的距离。

林若安跪了下去。

“娘。”

她的声音有些哽咽，像小时候在外面受了委屈回家叫娘一样。

许凤姑的眼泪掉了下来。她伸手捧住林若安的脸，深深地看着她。

“平安就好。”许凤姑的声音沙哑，“平安就好。”

林若安的眼泪掉了下来。她没有哭出声，只是跪在那里，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泥土里。

许忘忧从后面走上来，站在林若安身边。许凤姑伸出手，把她也拉了过来。

三个人抱在一起。

远处，墨无痕站在中军帐前，看着这一切，没有说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