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2章 出殡,棺材与帝驾 (2/2)
“打开。”他别过脸去,不再看那锭银子,“规矩就是规矩。快点,别磨蹭。”
赵崇无奈只得转过身去。
“开棺——”他喊了一声。
八个壮汉上前,撬开了棺材盖。
一股腐臭味扑面而来。
王校尉捂着鼻子,后退了两步,探头远远看了一眼。棺材里躺着一个死人,白布蒙着脸,身上穿着寿衣。腐臭味传来,让人作呕。
“看清楚了吗?”赵崇牙咬切齿道,“我爹,痨病死的。要不要掀开白布再看看?”
王校尉又退了一步,连连摆手:“走走走!快走快走!”
赵崇盖回棺材盖,钉好。八个壮汉擡起棺材,队伍缓缓通过城门。
出了城门,又走了半里地,赵崇才停下脚步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。城门在晨雾中变得很小,守军的影子已经看不清楚了。
“将军,”副将凑过来,压低声音,“安全了。”
赵崇没有回答。他低头看着那口黑漆棺材,心里忽然浮起一个念头:那个在密信上写下“靖海侯林若 安”的人,听说是个女子。女扮男装,欺君之罪。
若放在三个月前,他定会拍案而起,骂一句“大逆不道”。可此刻,他不得不承认,正是这个“大逆不道”的女子,在他被太子围困、粮草断绝、内奸环伺之时,给了他第三条路。朝堂上那些男人,李枢、周文远、陈康,哪一个不是满口仁义道德,做的却是弑君篡位的勾当?在这大厦将倾的时刻,反倒是这个女子,敢作敢当,力挽狂澜。
“把棺材打开。”赵崇下令。
副将立刻带人撬开棺材盖。赵崇亲手将上层的老乞丐尸体擡出来,草草埋在路边,然后揭开隔板,露出下层的皇帝。皇帝依然昏迷,呼吸微弱。
“马车准备好了吗?”
“准备好了。”副将朝身后一挥手,两个士兵从路边的林子里牵出一辆早已藏好的马车,青布车帷,毫不起眼。
赵崇和副将小心翼翼地将皇帝从棺材中擡出,放入马车,用棉被仔细裹好。他亲手检查了车帘是否严实,又命人在车厢里铺了厚厚的稻草减震。
“棺材扔到沟里去。”赵崇说,“送葬的孝服全部脱掉,烧了。换上便装,分散走。马车走大路,其他人从小路绕行,在通州码头汇合。”
副将应了一声,带人将棺材推入路旁的深沟,又堆了些枯枝盖上。二十来个禁军迅速脱去孝服,堆成一堆点着火。麻衣、孝帽、引魂幡,连同那些纸钱,一并化为灰烬。
赵崇翻身上马,跟在马车旁边。他身边只留了四个最可靠的亲兵,其余人分散行动。马车夫是跟了他二十年的老兵,手稳,嘴严,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。
“走。去通州。”
马车沿着官道朝通州方向疾行。赵崇策马走在马车左侧,一手握着缰绳,一手按着刀柄。他的眼睛一直盯着前方的路,一刻也没有放松。
走了约莫一个时辰,官道上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。晨光已亮,路两边是庄稼地和零星的村落。马车混在往来的骡马车中,并不起眼。
又行了半个时辰,通州码头的轮廓出现在视野中。运河上,二十五艘战船一字排开,船上的火炮在晨光中泛着冷光。岸上,数千精兵列阵以待,旗帜猎猎。
赵崇放缓了马速。他远远望着那片军阵,心中五味杂陈。那个女子,真的做到了——船、兵、粮,一样不少。
“去通报一声。”他对亲兵说,“就说禁军指挥使赵崇,护送陛下前来。”
亲兵策马奔去。不多时,码头上有人迎了出来。
赵崇翻身下马,跟在马车旁,缓缓走入营地。
马车在官署门前停下。赵崇亲手掀开车帘,看着依然昏迷的皇帝,低声说了一句:“陛下,臣把您送到地方了。剩下的事,交给那个胆大包天的女子吧。”
远处,京城的城墙上,隐约有锣声响起。
但已经晚了。
皇帝出了城。
天,真的快变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