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4章 伪诏，妖孽与民心 （1/3）

第274章 伪诏，妖孽与民心

通州的晨雾还没有散尽, 官署后院的正房里已经亮起了灯。

皇帝靠在榻上，一碗药汤刚刚喝完。

“陛下今日气色好多了。”林若安站在榻前，拱手道。

皇帝看了她一眼, 嘴角微微牵动：“朕这条命，是你救的。不用跟朕说这些客套话。”

林若安笑了笑，从袖中取出一份草拟好的文稿，双手呈上：“陛下, 臣草拟了一份诏书, 请陛下过目。”

皇帝接过文稿, 慢慢展开。那是林若安连夜起草的《讨逆诏》, 字迹工整，措辞铿锵。皇帝一行一行看下去, 看到“逆贼李枢, 毒害朕躬, 囚禁皇子，矫诏乱政，僭越称帝”时, 面色一沉；看到“林若安者，虽女子之身, 忠勇无双。开海通商、平定交趾、夺取银山、救驾勤王——四件大功, 功在社稷”时，擡起头看了林若安一眼。

“你写得很是。”

“臣不敢贪功。”林若安有些不好意思，“但李枢以‘妖孽’诬臣, 陛下若不替臣正名，天下人信以为真，臣死不足惜，只怕勤王之师人心涣散。”

皇帝沉默了片刻, 提起笔，在文稿上改了几个字，然后盖上玉玺。

“拿去吧。誊抄数百份，送进京城，发往天下。”

林若安接过诏书，看了一眼皇帝改动的地方。他在“四件大功”后面加了一行：“此四功者，虽男子不能为也。朕有臣如此，大靖之幸。”

林若安叩首：“臣，领旨。”

当日，数百份皇帝亲笔诏书的誊抄本从通州发出。沈万商的人连夜将它们送进京城。第二天天亮之前，诏书贴满了京城的大街小巷——崇文门、宣武门、安定门、东四牌楼、西四牌楼、前门大街，就连国子监的照壁上和六部衙门的告示栏，也被人悄悄粘贴了。

诏书全文如下：

“朕，大靖天子，天佑皇帝，诏告天下。逆贼李枢，毒害朕躬，囚禁皇子，矫诏乱政，僭越称帝。朕幸得靖海侯林若安、殿前司指挥使赵崇等忠义之士救驾，现已脱险，驻跸通州。林若安者，虽女子之身，忠勇无双。开海通商、平定交趾、夺取银山、救驾勤王——四件大功，功在社稷。此四功者，虽男子不能为也。朕有臣如此，大靖之幸。今有人以‘妖孽’诬之，朕不许。凡我大靖忠臣义士，当起兵勤王，共诛逆贼。钦此。”

崇文门外，天还没亮就围满了人。一个老翰林凑到告示栏前，借着火把的光，一个字一个字地念。念到“朕幸得靖海侯林若安救驾”时，声音颤抖了；念到“此四功者，虽男子不能为也”时，老泪纵横。

“是陛下的笔迹……老夫侍奉陛下二十年，陛下的字，老夫不会认错……陛下还活着……”

旁边一个年轻的读书人激动得握紧了拳头：“林侯爷不是妖孽！陛下亲口说了，她不是妖孽！”

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京城。茶楼、酒肆、国子监、六部衙门，到处都在议论。有人信，有人不信，但更多的人在观望。而观望的人中，大多数心里已经有了答案——皇帝的笔迹，造不了假。

有李枢的人被围在人群中间，面红耳赤地喊着：“那是假的！那是林若安找人模仿陛下的笔迹！”

但没有人听他的。

一个老茶客拍着桌子：“老夫在翰林院待了二十年，陛下的字，老夫闭着眼睛都能认出来。你们要是能模仿到这个程度，老夫把脑袋拧下来给你当凳子坐！”

满堂哄笑。李枢的人灰溜溜地走了。

翰林院里，王敬之将皇帝的诏书看了三遍，然后提笔写了一篇跋文，命学生们连夜抄写，第二天也贴了出去。跋文中写道：“陛下有旨，林若安非妖孽，乃忠臣。此旨一出，天下昭然。向之诽谤者，今当哑口。向之观望者，今当归心。”

都察院里，严修将诏书摊在桌上，环顾堂下的御史们：“诸位，陛下还活着。李枢说陛下驾崩，是在欺天下。老夫已决意奉通州诏书，你们谁跟？”

堂下十三道御史，十一人站了起来。

就在京城因皇帝诏书而沸腾的同时，一个人正悄悄地从通州赶往京城。

沈万商。

他在通州的分号里安排好了粮草、军饷、药品的运送事宜，然后换上了一身灰布短褐，戴上了斗笠，混在送菜的伙计队伍里，从通州码头上了船。运河上有李枢的人盘查，但送菜的马车从来没人查，京城每日需要大量菜蔬，没有这些菜，城里的人就要饿肚子。

船到东便门码头，沈万商低着头，跟在伙计们后面，扛着一筐白菜，从水门进了城。天下首富沈万商，此刻看起来就像个五十来岁的苦力。没有人认出他来。

他进了城，没有回万盛号的铺子，那里可能已经被李枢的人盯上了。他去了城南一条偏僻小巷里的一间杂货铺，那是万盛号的一处秘密据点，只有几个心腹知道。

“东家，您可算来了。”掌柜关上门，压低声音，“城里都准备好了。十几家大商号，二十几个行会，都联系好了。只要您一声令下，五千人随时可以上街。”

沈万商放下白菜筐，揉了揉发酸的肩膀。

“不急。先等李枢定下登基的日子。”他坐下来，喝了一口茶，“游行的事，动静要大，但不能出人命。告诉各商号、各行会，游行那天，不许带兵器，不许冲撞仪仗，不许与士兵动手。我们只是站在那里，让天下人看看，京城不是他李枢一个人的京城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