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7章 夜话，退位与三件事 （1/4）

第277章 夜话，退位与三件事

当夜, 通州官署。

李枢伏诛、京城光复的消息传开后，整座通州城都沉浸在一种劫后余生的喜悦中。运河上的船队燃起了庆祝的灯火，岸上的士兵们围坐在一起, 喝着酒，唱着歌。

官署后院的灯还亮着。

皇帝没有睡。

他靠在榻上，面前摊着一份刚拟的退位诏书。公主坐在一旁，手里捧着朱笔, 随时准备记录。宋晏清站在门口, 亲自守门, 不许任何人靠近。

“林若安到了吗？”皇帝问。

“已经在外面等着了。”公主说。

“让她进来。”

林若安推门而入。她已经换下了铠甲, 穿着一身素色长袍，头发简单束起, 脸上还带着连日征战的疲惫, 但眼神清亮。

“陛下。”她单膝跪下。

“起来, 坐下。”皇帝指了指榻边的椅子，“朕有话跟你说。”

林若安起身，坐下。她的目光落在皇帝面前那份诏书上, 心知肚明。

“朕要退位了。”皇帝开门见山，“朕的身体撑不了几年。与其在龙椅上等死, 不如趁早把江山交给年轻人。六皇子李承训, 择日登基。昭阳继续监国，直到他成年。”

林若安点点头，没有再劝。

“朕还有一件事。”皇帝看着她, “你救了朕，救了江山，救了六皇子。朕要封你为靖国公，入阁辅政。”

林若安愣了一下。

国公——异姓王以下的最高爵位。大靖开国以来, 异姓封国公的，一只手都数得过来。

但她愣住不是因为受宠若惊。而是快速在心里盘算了一下：自己做的那些事，真的够得上这个封号吗？

“陛下，这个我不能受。”她摇了摇头，语气直接。

皇帝微微挑眉：“为何？”

“我算了一下。”林若安认真地说，“开海通商，是陛下的决策，我只是运行；平定交趾，是墨先生、沈青和将士们用命换的；夺取银山，运气成分不小；起兵勤王——说实话，我是被逼的，不出兵我自己也活不了。”

她顿了顿。

“就这些事，封国公，太重了。我还没做出什么真正拿得出手的成绩。开海才四年，商路才铺到南洋，西洋那边才刚刚开始；海禁的余毒还没清干净；沿海的倭寇还没有清除。我现在坐那个位置，心里虚。”

皇帝看着她，半晌没说话。他见过太多人推辞封赏，跪在地上哭着喊着说“臣不敢受”，其实心里巴不得。但林若安这个推辞法，不像推辞，更像在复盘自己的来时路，发现还差得远。

“你觉得你做得不够？”皇帝问。

“远远不够。”林若安说，“我给自己定的目标，是让大靖的海船开到欧洲，让大靖的税银翻上几番，让大靖的百姓都能吃上饭。这个目标，我连十分之一都没完成。您现在就封我国公，等我真的把这些事做成了，您封我什么？封王？我姓林，不姓李，封王不合适。所以我不能现在就把晋升空间堵死。”

皇帝忍不住笑了一下：“你倒想得长远。”

“陛下谬赞。”林若安认真地说，“陛下，臣不敢妄自菲薄。臣确实有些功劳，但还没到国公那个量级。您再给臣几年，等臣把海路打通了、把商路铺稳了、让老百姓真正过上好日子了，到时候您封臣，臣二话不说。现在真不行。”

公主在一旁忍不住弯了弯嘴角。她太了解林若安了，这个人永远觉得自己做得不够，永远在赶路。

皇帝沉默了片刻。

“你的母亲许凤姑，朕要封她为一品诰命夫人。”他换了个方向，“你的妻子许忘忧，封靖安郡主。你父亲林清源，追封护国公。这些你也要推？”

林若安想了想。

“……这些臣不推了。”她说，语气坦然，“我娘确实不容易，她该得的。忘忧和我出生入死，也该有份。我爹……他走得早，追封就追封吧，算是告慰他。”

“那你呢？”皇帝盯着她，“你自己就不想要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