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0章 殊途篇：告别

殊途篇：告别

神威空间的入口在空气中缓缓张开。

琳站在木叶村外的树林里，怀里抱着那只铁盒。盒盖上的划痕在月光下泛着暗银色的光。她的手指按在盒沿上，指尖能感觉到铁皮的凉意。她深吸一口气，嘴角往上弯。她想立刻进去，把铁盒举到他面前，说“你看，我找到了”。她会把照片一张一张摊在平台上，指着那些她从未见过的角度，问他“你什么时候拍的”“你怎么藏了这么久”。她把铁盒抱紧了一些，把手贴在入口的虚空中。

带土站在神威空间的平台边缘。灰白色的虚空从他脚下延伸出去，没有尽头。他的右手垂在身侧，手指间捏着那颗金平糖。糖纸已经皱得不成样子了，他剥开过，又包了回去。他想要把她留在外面。他想要收走她的钥匙。那些维生素、那面镜子、那条旧发带、那几颗糖——他全部藏到了神威空间的最深处。他要做的事不需要她在场。她待在木叶，待在安全的地方，等一切结束。他低下头看着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，转了半圈，摘下来，攥在手心里。

他推开入口。

灰白色的光涌出去，照亮她站在树林里的影子。她怀里抱着铁盒，擡起头看着他。她的嘴角弯着，眼眶底下有青黑的颜色，嘴唇干裂，但她在笑。

“带土，你看我找到了什么——”

她的声音断了。她看见他的眼睛。隔着面具，隔着灰白色的光，她看见那只右眼孔后面的眼睛。不是她以为的那只眼睛。不是那个会在她掏出铁盒时耳朵红起来的眼睛。那只眼睛里没有她要找的东西。她把铁盒往怀里收了收，嘴角的弧度变小了。

他没有说话。他把那颗糖从手心里拿出来，放在平台边缘。绿色的糖纸皱成一团。他退了一步。她看着那颗糖，又擡起头看着他。

“带土？”

她叫他的名字，像在确认什么。他没有回答。他不想回答。他不能回答。回答了她就会问，问了他就会说，说了他就没办法把她留在外面了。他的手指在身侧攥了一下，松开。

她把铁盒放在入口边缘，腾出两只手。她把手伸向他，手指张开。

“你进来。”

他没有动。

“你进来啊。”

他把右手从口袋里抽出来。把那枚戒指放在平台边缘，和那颗糖挨在一起。

她低下头。她把他的戒指留在了鸣人家的枕头底下。她在等他亲手把它戴回去。现在他把自己的那枚摘下来了。她看着那枚银色的戒指，看着它旁边那颗皱皱的糖。她的手指蜷回去了。她把两只手都缩回来，放在铁盒上。她的指甲嵌进盒盖的划痕里。

她擡起头看着他。他站在平台边缘，黑袍垂到地面，面具右眼孔后面的眼睛没有表情。她看了他几秒，也许更久。她把铁盒从入口边缘拿起来，抱回怀里。

他转过身，走进神威空间的深处。入口在他身后缓缓合拢。灰白色的光一点一点收窄，越来越细，最后变成一条线。那条线从她的视野里消失了。她面前只有树林，月光，她的视线里除了黑暗什么都没有。

她蹲下来。铁盒抱在怀里，铁皮的边角硌着她的肋骨。她把脸埋进盒盖，铁皮很凉，凉得贴住了她的皮肤。盒盖上有他小时候划过的痕迹。她蹲了很久。久到月亮从树梢移到头顶，久到风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又吹开。

她站起来，转过身，走出树林。她没有回头。走了一段路，她停下来，还是没有回头。她继续走。铁盒的边角硌着她的掌心，她把铁盒抱得更紧了一些。

琳从神威空间回来以后，一整夜没有合眼。

床靠着窗户，月光照在被子上。她靠墙坐着，戒指攥在手心里。窗外的虫鸣从密到疏，天从黑变成灰，从灰变成白。隔壁房间传来鸣人翻身的声音，木板床吱呀一下，又安静了。她把自己的戒指塞回口袋，躺下去。被子上有肥皂的味道。

天亮了。她走到工地。打桩机还没开，工人蹲在路边吃早饭。她绕过他们，走到昨天那个坑边。钢筋从底部支出来，水泥没浇。铁盒还在里面。她把水门班的合照从铁盒里抽出来，折了一道，塞进贴身的口袋。铁盒里剩下的东西她没有再看，把盒盖合上，放进坑底。土推下去，盖住了铁盒。她站起来，打桩机启动了，地面在她脚底震。她往回走，没有回头。

走在路上的时候，脚下的地面开始晃。她扶着电线杆喘了两口气，松开手继续走。走了几十步，脚下一软，膝盖磕在碎石路面上。她撑着地面想站起来，手臂使不上力。身体往侧面倒下去，后背撞上路边堆放的一摞旧木板。她躺在那里，眼前的天空从蓝色变成灰白色，从灰白色变成黑色。

卡卡西从工地那边走过来。他低头翻着手里的书，余光扫到路边木板堆旁边有什么东西。一只人的手从木板缝隙里伸出来，手指半蜷着，一动不动。他的脚步猛地停了。书从手里滑下去，他来不及捡，拔腿跑过去，蹲下来把木板拨开。他把那人翻过来。是琳。他的手指碰到她的额头，滚烫。他把她的手臂搭上自己的肩，背起她就往医疗帐篷跑。

小樱把琳放在行军床上。体温计的水银柱停在很高的位置。小樱给她打了退烧针。琳躺在那里，眉头皱着，脸上没有血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