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6章 花 (2/4)
"裂纹呢?"
"光幕还在。没看见再扩。"
岑清河"嗯"了一声。他往柴房的方向看了一眼,像是想进去看看,又没有迈步。
"进去看看吧。"温鸢说。
岑清河跟在她身后进了柴房。
小辞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。呼吸很轻,脸色还是灰白的,但比昨天好了一点。左手搭在被子上,光幕从手腕到手肘覆着,薄薄一层白,裂纹的白光被压在底下,像封了一层薄冰。
岑清河站在床边,看着小辞的手臂。以前他看裂纹的时候会用因果锁链去探——锁链从袖口探出来,极细的暗红丝线,沿着裂纹的纹路走一圈,他就知道裂纹扩展到了哪里、速度多快。现在他站在那里,两只手垂着,什么也做不了。
他蹲了下来。
蹲在小辞床边,和小辞的左臂平齐。蹲下来的时候他的身体晃了一下,右手下意识撑了一下床沿才稳住。他的手没有以前那么稳了——以前锁链牵着他,他蹲下去的时候重心总是锚在锁链的方向上,现在没有了,整个人像一棵刚断了根的草,摇晃着才找到自己的平衡。
他低着头,盯着那道光幕看。光幕底下,裂纹的纹路还是很清晰——从手腕往上延伸,到小臂中段最粗,然后往上细,到手肘处收窄。暗金色的纹路在白色光幕下面隐隐发光,像冬天河面冰层下面的暗流。
岑清河看了一会儿,伸出右手。
他的手指停在了光幕上方一寸的地方。
那个姿势温鸢见过——以前岑清河用锁链检查裂纹的时候,就是这个动作。锁链从指尖探出去,比手指更细,顺着裂纹的纹路走一圈,几分钟就能摸清裂纹扩展到了哪里、速度多快。但他的锁链不在了。指尖上方什么也伸不出来,只有空气。
岑清河的手悬在那里,停了一息。
他盯着光幕下面的裂纹纹路,像是想用肉眼看出什么变化来。以前他不需要看的——锁链会告诉他一切。现在他只能看。可裂纹在光幕底下,光幕又是裴映雪的凝霜术压上去的,他什么都看不出来。
然后缩回来了。
他把右手收回来,攥了一下,攥紧了,骨节发白。然后松开。那只手落回膝盖上,手指微微发颤。
他什么也没说。站起来的时候又晃了一下,退了半步才稳住。
温鸢站在门边,把这一切看在了眼里。
小辞这时候动了一下。
不是醒——是梦里无意识的翻身。他的左手从被子上滑下来,手指磕在了床沿上,光幕闪了一下。然后他的手又滑回了被子里,不动了。
岑清河的目光追着那只手看了一瞬。
"我查了凝霜术。"他说,声音压得很低,像是怕吵到小辞。"七天之内,如果能让小辞的封印自行修复哪怕一点点,凝霜术撤离之后的反噬就不会那么严重。"
温鸢问:"怎么修复?"
"记忆。"岑清河看着小辞的脸,"如果他能想起来自己是谁,封印可能会有反应。"
他说完这句话,沉默了一会儿。柴房里很安静,只有小辞的呼吸声,细得像猫。
"我帮不了他了。"岑清河忽然说。
温鸢擡起头。
岑清河没看她。他看着自己的右手,翻了翻手掌。干净的手掌,没有暗红的纹路,没有因果锁链留下的痕迹。他攥了攥,松开。攥了攥,松开。
"以前我至少能追踪到裂纹的变化。他封印松的时候我第一个知道,扩展的时候我第一个量。现在——"
他把手放下来,没再说。
温鸢不知道该说什么。谢谢这两个字说了没用,对不起也说了没用。他失去锁链是为了小辞,她心里清楚得很,但清楚不等于有话说。
岑清河转身往外走。走到门口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,像是又习惯性地想去拢袖口。手擡到一半,放下了。
他走出去。月亮门关上了。院子外面传来他远去的脚步声,比以前轻。以前他的脚步里带着因果锁链的重量——不重,但沉,每一步都踩在某种看不见的网上。现在那层网没了,步子落在石板上发出空空的响声,像一个人走在一片他不认识的地面上。
院墙外面,他的脚步声一远就听不见了。步子还是轻飘的,不像一个修行十几年的人走路该有的声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