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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9章 木鸟 (4/5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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两个字。

这是他在这个世界上说的第一句话。

不是不会说,是不能说。家族灭门,满门不在了,活下来的少年从废墟里爬出来,走到人前,张嘴——说不出。不是嗓子坏了。是张嘴那一刻什么都没了。没有名字要喊,没有话要说,没有人要应。语言需要对面有人,对面空了,语言就空了。

他在废墟里变成了一座空城。城门关了,街道空了,没有人喊他的名字。

直到今天。一个看不见的女人问他叫什么。不是追问,不是逼问。只是问。声音很平,不轻不重。

他在黑暗里坐了一会儿,把城门打开了。

"谢辞。"

两个字说完了。城门又关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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之后的日子没有变化。他每天送水、擦石台、擦桌子、坐竹席听琴。两个人偶尔在琴房待两个时辰,对话不超过十个字。

阿渡问过他一次:"天晴?"

他停了一下。"晴。"

"下雨了?"

"没有。"

再后来阿渡不问了。下雨时窗纸透进来的光从暖黄变成灰白,温度降了一分。她能感觉到。他坐在角落里,安安静静的。下雨也好天晴也好,他在。她在。

两个人都是被世界遗弃的人。她用耳朵看着世界,他用沉默填满世界的空白。琴声是语言。阿渡弹到某个段落会故意慢半拍——那个慢了半拍的音是给角落里的人听的。每次慢的时候,他的呼吸就跟着慢半拍。

他跟着她的呼吸。

阿渡没有笑出声。看不见的人笑和哭在别人看来没有区别。她不笑。但她弹琴的时候,慢半拍的段落比以前多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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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十三日的夜晚。阿渡睡不着。

翻来覆去时听到了声音。从隔壁传来——隔壁是柴房,谢辞住的地方。

刮擦声。一下,一下。间隔均匀,每下大约两息。

不是刀砍木头的脆响——是刮的。刀刃斜着在木头表面推过,声音长,尾音带一点木屑脱落的轻碎。他在刻东西。

阿渡侧着耳朵听。刮擦声持续了将近半个时辰,中间有过几次极短的间隔——换刀的角度,或吹掉木屑。每一刀的力度和方向都不一样。他在做一件精细的东西。

桃木的味道从隔壁飘过来。极淡的,甜的。桃花木。

阿渡闭着眼,让听觉全部集中到那个方向。刮——刮——刮——停。刮——刮——刮——停。刀锋推进木头的声音在夜色里清晰得不正常。

第二日清晨,阿渡在琴房里等他送水。

脚步声从走廊尽头来了。经过琴房门口时没有停——照常的脚步,照常的轻。

他放下水壶转身要走。

"等一下。"

脚步声停了。

"你昨晚在做什么?"

安静。

阿渡不催。她把手指放在琴弦上等着。

过了很久。他的呼吸变重了一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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