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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1章 茶 (1/6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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腊月十七。

掌柜带着人跑了。

阿渡是听到的。凌晨寅时,她从浅眠中被惊醒——不是声音惊醒她,是声音消失了。青楼夜里从不安静。姑娘们的哭声、客人的醉骂、楼板吱嘎、远处城里的犬吠,密密匝匝地叠在一起。这些声音从她出生起就没有断过,断了一夜就会睡不踏实。

但今夜,这些声音全部没了。

阿渡坐起来,侧耳听。

安静。不是夜深的安静,是空了的安静。整座楼没有脚步声,没有呼吸声,没有翻身时棉被的摩擦。走廊里的风穿堂而过,吹得竹帘啪啪地响——没人去压。后院水井的盖板被风掀开,铁链在地上拖出刺耳的刮响。

她摸索着穿好衣服,从寝房走到琴房。十四步,右转,六步。

琴房门口。

"谢辞。"

没有回应。

"谢辞。"

还是没有。

阿渡拨开竹帘走进去。角落里没有竹席。

她站在琴房中央,耳朵完全打开——

楼外,远处。

呻吟。极远的,拖得很长,尾音呜咽。不是一个人。三五个,分散在城里不同方向,声调高低不一。间隔不均匀,有的连着叫,有的叫一声停好半天。

整座城只剩下了呻吟。

阿渡的手攥紧了。不是害怕。是她的耳朵在告诉她——城里出事了。不是兵乱,不是火灾。兵乱有马蹄声和喊杀声,火灾有噼啪声和瓦片炸裂声。这个不一样。这个只有呻吟,低沉的、持续的,水浸透棉絮一般无休无止的呻吟。

瘟疫。

她听说过。翠竹以前提过,说北边的城闹过瘟疫,"染了之后先发烧,然后说不出话。"

阿渡的手指碰到琴台上的桃木小鸟。还在。

她蹲下来,摸到角落里竹席的痕迹——竹席被搬走了,地面上还留着压痕。翠竹走了,别的姑娘走了,掌柜带着她们跑了。

她把桃木小鸟攥在掌心里。翅膀边缘的弧度还跟第一天摸到时一模一样。

楼里没有人了。整个城快没有人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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巳时。太阳升到最高。

阿渡靠在琴台边,坐在地上。发烧了。从辰时开始的,先是后背发冷,冷到牙齿打颤。后来冷的尽头变成了烫,皮肤底下的热意一层一层翻上来,烧得她胸口发闷。

她还能听到。但声音开始变得模糊——像隔着一层水。远处城里的呻吟听不太清了,风声也远了。自己的心跳声反而更响了,咚咚咚咚,急促,不均匀。

她的手指碰到桃木小鸟,攥紧。

楼外有脚步声。重的——不是谢辞的。整只脚落地,拖沓,步幅很长。

发烧的人走路就是这个声音。

脚步声从楼下经过,没有上楼。阿渡松了一口气。

又过了一阵。楼外再次传来脚步声。轻的,脚尖落地,步幅短。

谢辞回来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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