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1章 茶 (2/6)
脚步声从走廊传来,经过琴房门口停了两息。竹帘响了,他进来了。脚步声绕到琴台旁边,停住。竹筐被放下,里面有什么东西发出簌簌的轻响。
"谢辞。"阿渡叫他。
他没说话。竹筐里的东西被一株一株地拿出来。
"找到了什么?"阿渡问。
安静。
"退烧的。"他说。声音比平时哑,嗓子灌了灰尘似的。"不是治瘟疫的药。"他又说,"城里药铺全空了。翻了三间铺子,只找到这些。"
阿渡闭着眼。身体烫得厉害,指尖在微微发抖。
"先熬水。"阿渡说。
脚步声去了后院——取水,生火。水壶搁在铁架上的声音,炭火被吹燃的噗噗声。
药味从后院飘过来。苦的,涩的苦。普通草药。没有灵力。
水烧开了。脚步声从后院回来,在琴台边停下。碗被放在地上,碗沿碰到地板的声音很轻。
"辞。"
阿渡的嘴唇干裂了,声音从嗓子里挤出来时带着毛刺。
他没有回头。脚步声去了角落——蹲下来,不知道在做什么。
"辞。"
又说了一遍。声音更低了,气音多过实音。
谢辞的呼吸声在旁边稳了一些。她喝了半碗,碗被他接过去放在一边。
"躺下。"他说。
阿渡没力气反驳。她靠着琴台的台腿慢慢倒下去,头枕在自己的手臂上。地板凉,凉意从后脑勺渗进去。烧得浑身滚烫的人碰到地板的那一刻,凉意是甜的。
谢辞的脚步声移到旁边,坐下来。不是竹席——竹席被搬走了。他直接坐在地板上,靠近阿渡。呼吸声离她两步远。
阿渡在退烧药的苦味和地板的凉意里昏沉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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午后。烧没有退。反而更高了。
阿渡分不清白昼和黑夜了。烧到深处,时间变成一团模糊的浆糊,流动的,没有边界。
再醒来的时候,她的耳朵出了问题。
不是听不到。是声音变了。远处的呻吟听不见了。风声听不见了。楼板吱嘎声也听不见了。所有声音都变远了,变闷了,隔着一层厚厚的棉絮。
阿渡挣扎着坐起来。手指摸到琴台边缘,顺着台面摸上去——桃木小鸟还在,在右上角的位置。她把鸟握在手里,摸了摸翅膀的弧度。
耳朵在衰竭。
不是眼疾。是身体在放弃。灵力根基太薄,先天不足,加上多年劳损——常年在青楼听琴、听人、听整座城的声音,耳朵在这具凡人的身体里磨损得太重。瘟疫一来,身体先保命,耳朵是最先被切断的。
阿渡坐在琴台后面。手指搭上琴弦。
拨了一下。
没有声音。
弦动了——指腹能感觉到弦的震动,从指尖传到手腕,再传到前臂。但耳朵听不到。震动停了。余音没有了。世界在弦还在。
阿渡的手指从弦上收回来。
她握着桃木小鸟,安安静静地坐在琴房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