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1章 记得 (3/5)
温鸢没有再跪下。她站着,手掌贴着碑面,指尖微微用力,像要把身体里某个部位按下去。
第六世的画面在她眼前铺开。
画面最开始是一片金色的屋顶。琉璃瓦在日光下闪着刺眼的光。屋脊上的脊兽蹲得整整齐齐,龙吻、凤尾、狮子、天马,排了满满一排,釉色鲜艳得像刚从窑里烧出来的。
温鸢看到了庭院。大到从这头走到那头要穿三道月亮门。回廊红柱子刷了两层朱漆,廊下挂着宫灯,不是纸的那种,是丝绢蒙的,绣着缠枝莲纹。
宫女们在回廊上走。低着头,步子碎而快,裙摆扫过青石板不发出声音。
温鸢看到了第六世的"她"。一个女孩。七八岁,穿着粉色宫装,裙角绣着银丝云纹。头发梳成了双丫髻,各插一支小珍珠簪子。脸颊白净,下巴尖尖的,眉眼还没长开,但已经能看出来是个美人胚子。
她坐在窗前的矮桌旁读书。桌上摊着一卷竹简,窗外是太湖石叠的假山,山脚下一丛芍药开得正好,粉的白的,花瓣厚实得像绸子。
宫女端着点心进来。女孩头也没擡。
"殿下,该用膳了。"
"不饿。"
声音稚嫩,但口气已经带了点不耐烦。竹简翻了一页。
温鸢注意到了一个细节。女孩翻竹简的手——左手。指尖细长,指节分明。写字时握笔的角度,和她自己在落星宗写符文时一模一样。
画面又跳了。年轮转得快了很多,像被什么催着走。
女孩十二三岁了。她在演武场,手里拿着一把短剑,剑身窄而轻。对面站着一个教习,四十来岁,身形敦实,面容严肃,手里拿的是一把木剑。
"再来。"教习说。语气没有起伏。
女孩抿着嘴唇冲上去。短剑刺出,偏了。教习侧身让开,木剑横着敲在她手腕上,不重,但准。
"手腕太松。"
女孩咬牙重来。三遍。五遍。第七遍手腕已经被敲了四次,红了一片。第八遍,短剑从教习的木剑底下钻过去了,差半寸戳到他的肋下。
教习收了木剑。"行了。"
女孩喘着气,额头全是汗。她没有笑,把短剑插回鞘里,转身走了。
温鸢注意到一件事。女孩转身的时候,演武场的角落里站着一个人。
灰色衣袍。没有任何纹饰。头发束得紧紧的,没有任何冠饰。身形偏瘦,站得笔直,一动不动。
他站得太安静了。安静得像一棵树。如果不仔细看,根本不会注意到那里有一个人。
但温鸢注意到了。因为那个人的站姿和谢辞一模一样。不是五官,不是身形,是那种把所有注意力都收敛到身体内部的站法——没有多余的动作,没有呼吸的起伏,整个人像嵌在了空气里。
暗卫。
画面继续推进。快起来。
女孩十四岁。御花园里,冬天,梅花开了。她坐在亭子里,面前一盏炭火温着手。灰袍暗卫站在亭外三步远。下雪了,雪花落在他的肩膀上、头发上,他没有动。女孩擡头看了一眼,嘴唇动了动,什么也没说。
女孩十六岁。在朝堂上。朝服加身,发冠端正,面容冷肃。大臣在殿下争论,声音很大,有人拍桌子。女孩坐在龙椅偏后的位置——旁边还坐着另一个人,穿着帝袍。她的父亲。
灰袍暗卫站在龙椅后方的阴影里。没有人看得到他。
画面又跳了。这一次是夜晚。宫殿里很安静,烛火燃了一半。女孩坐在书案前,面前摊着一张舆图,手指在上面划来划去。
灰袍暗卫从梁上无声地落下来。不是"走"进来,是直接从房梁上落下来,像一片叶子飘到地面,脚底落地的时候连衣摆都没晃。
他半跪在女孩面前。没有擡头。
"殿下,西边有异动。三皇子的人今夜出了皇城。"
声音很低。不像在说话,像在用气流震动声带。这个暗卫会说话,但他把声音压到了最小,小到隔一张桌子都听不清。
女孩擡起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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