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6章 千年之前 (3/5)
糖葫芦签子掉地上,路过的野狗舔了舔,当即两眼一翻,口吐白沫,四脚朝天,不动弹了。
众人惊愕,那卖糖葫芦的小贩已跑得无影无踪。
孩子的母亲终于找来,心有余悸地给小孩擦手,问他吃没吃糖葫芦,又朝白衣青年连声道谢。
“你……没事吧?”
他们亲眼见青年吃下两串糖葫芦,吓得面色惨白,问青年要不要去医馆。
青年摆摆手,笑了笑便提起竹篮离开了。
没有肉身的限制,江澜只心念一动,便追上青年。
那小贩连带着糖葫芦一起,被他丢进城中府衙,人赃并获。
青年转过几个巷子,步伐不急不缓,却甩开了一群修士,除了江澜。
走到半路,他忽然顿足,若有所感,回头瞥了眼,隔着千年时空,他与江澜有了一个短促的对视。
江澜蓦地愣住,差点没刹住漂浮的意识,险些相撞。
江澜能感觉到对方的呼吸,羽毛一样挠在自己灵神上,他们之间恐怕只隔了一指的距离,就要粘贴鼻尖,只要江澜展开双臂,就能抱到他,只要擡手,就能触碰到他的脸。
沈别枝,沈惊鹊,长得一模一样。
江澜也知道他们是同一个人,却不晓得千年前的沈惊鹊,如何成了后来的沈别枝。
隔着层峦叠嶂的千年时空,一眼对视,也仅仅只是一眼对视,沈惊鹊瞧不见他。
沈惊鹊微怔半晌,皱了皱眉,转身继续朝山上走。
他住在霁城城郊的一座无主之山上,只有两间简陋的竹屋,几处篱笆便围了个小小的院子,栽种了些花草,微雨酥酥落下,屋檐下的梅枝便落了几只鸟雀,垂喙梳理羽毛,沈惊鹊倚靠在窗框边的藤椅上,拿着本书闲看,那慵倦模样同沈别枝太像,几乎没差别,江澜瞧着,不由自主靠近,竹门嘎吱一声,却无人推门,云雀受惊,扑腾翅膀飞走,沈惊鹊眼神望来。
修炼到他这个境界,无论是人是鬼,还是山间精灵,没有他感知不到的。
唯独这一次。
他明明感觉到有东西跟了他一路,却瞧不见。
他低垂眉眼,斟了杯茶,推到对面,道了句:“有客造访,喝杯茶吗?”
面前的茶杯没人动,清泠泠的茶水却浅了几许。
如此诡异,沈惊鹊倒不见得怕,只浅笑一声,看了眼窗外,嗓音温柔低沉:“没什么招待的,客人若不嫌弃,可在寒舍避避雨。”
江澜留下了。
沈惊鹊看书时,他便在对面坐着看他。
沈惊鹊修炼时,他也盘膝坐在一侧,思考自己如今是什么个状态,又要如何同沈惊鹊搭上话,这个梦境又要什么时候才能结束。
沈惊鹊外出时,他也默默跟在身边,看这世人口中的大魔头像个最平凡的人类一样买菜做饭,他明明修为高深,根本不需要进食,却保持一种古怪的仪式感,还会默默多盛一碗饭放在对面,起初,江澜以为他是给自己吃的,虽然自己吃不到,但后来才发现,沈惊鹊的这个习惯保持许久了,不是自己的到来才改变,仔细想来,沈惊鹊给他斟茶时,桌上已经摆了三杯,一杯自己饮,一杯给江澜,还有一杯是给谁的?
再一瞧,虽只沈惊鹊一人住在这里,可许多物品都是为两个人的生活而准备的。
床榻很宽,虽只一床被褥,却有两只枕头,明明从不待客,椅子和餐具都是成双的,衣柜打开,除了沈惊鹊洗到泛白发皱的衣裳,还有好几件全新的没穿过的衣服,尺寸稍小一些,沈惊鹊偶尔还会买些布料回来自己裁剪新衣,却不是自己穿的……
他在等谁吗?
这里还有一个人住,只是没回来,是吗?
越笃定沈惊鹊就是沈别枝,江澜心底越别扭,酸酸涩涩的。
如此,不知岁月过去多久。
江澜也不晓得自己什么时候才能从梦中脱出,回到现实。
某个午后,他嗅到一股甜腻香味,是小炉慢烤的冰糖雪梨,炭火缭出的热气烫到手指,他明明距离炉火很远,为何感受如此真切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