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章 坦白 (1/5)
坦白
清漾一夜没睡好。
不是不想睡,是睡不着。脑子里反复转着几件事:证据的真伪、淮安王下一步的动作、萧弦歌的脸色。最后一件最让她心慌。她见过萧弦歌很多种表情——冷淡的、专注的、微微弯起嘴角的、耳尖通红的——但“生气”这个选项,她还没怎么领教过。准确地说,不是没领教过,是没领教过冲着她来的生气。萧弦歌对外人冷脸是常态,但对她,从来都是“淡淡的”,那种淡底下藏着温,她读得懂。可今天,她不确定那层淡淡的温还在不在。
天还没亮她就起来了,换了身干净衣裳,对着铜镜看了又看。眼下有青痕,脸色不太好,袖口那块胭脂她已经连夜搓掉了,但总觉得还有痕迹。她把扳指戴上,玉佩系好,深吸一口气,出门。
清璨比她更早。清漾走到正堂时,清璨已经换好了朝服,手里拿着那封证据,正准备出门。
“爹,你什么时候进宫?”
“现在。”清璨看了她一眼,“你跟我一起去。”
清漾愣了一下:“我也去?”
“证据是你拿到的,你该在场。”清璨顿了顿,“而且,你自己去跟她解释,比我去说好。”
清漾点了点头,跟着父亲上了马车。一路上父女俩都没怎么说话。清璨闭着眼睛靠在车壁上,清漾则不停地转拇指上的扳指,转得快的时候像一个小风车。
“别转了。”清璨闭着眼说。
清漾把手放下来,又开始摸腰间的玉佩。
“也别摸了。”
清漾把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,坐得笔直。
马车在宫门外停下。清璨下车,清漾跟在后面。父女俩一前一后走在宫城的甬道上,玄色朝服与月白男装,一个沉稳如山,一个步履轻快——但今天,轻快的那双脚步也沉了几分。
长宁殿的门开着。
翠屏站在门口,看到清璨和清漾,行礼问安,然后压低声音对清漾说了一句:“殿下今日早朝告了假。”
清漾的心往下沉了沉。萧弦歌从不告假。上朝是她掌控朝堂动态最重要的渠道,哪怕发烧她都会撑着去。今天告假,说明她的状态不对——不是身体,是心。
清璨走在前面,跨进殿门。清漾跟进去,一眼就看见了萧弦歌。
她坐在案后,穿着家常的素色寝衣,头发没有梳髻,散在肩上。面前摊着折子,但笔放在一边,墨也干了,显然已经很久没有动过。她的脸色比平时白一些,眼底有淡淡的青痕——她也没有睡好。
听到脚步声,萧弦歌擡起头。她的目光先落在清璨身上,微微颔首:“清阁主。”然后移向清漾,停了一息,移开。
那一息里,清漾读出了很多东西。不是生气,起码不全是生气。有担心,有后怕,有一种“你知不知道我昨晚怎么过的”的委屈。但萧弦歌把所有这些都压下去了,只露出一层淡淡的、疏离的客气。
清漾心里一紧。她宁可萧弦歌骂她,也不想看到她用这种“对外人”的态度对自己。
“长公主殿下,”清璨没有寒暄,直接开门见山,“昨夜小女收到一封密报,说有人欲以三年前西北军粮案构陷殿下。她连夜去取了相关证据,今早由我转交殿下。”
他将那封信放在桌上,推到萧弦歌面前。
萧弦歌看着那封信,没有立刻拿起来。她沉默了片刻,然后开口,声音很平:“清阁主,天枢阁不涉朝堂党争,这是百年规矩。你女儿为了这份证据,去了什么地方,做了什么,你可知晓?”
清璨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。
“知晓。”清璨说,“她去的是万花楼。去之前,她派了人向殿下通报,说天枢阁有急务。她没有说详情,是因为怕殿下担心,也怕通报耽误时间错过证据。”
“怕我担心,所以不告诉我?”萧弦歌的声音依然很平,但清漾听出了底下的波澜,“怕耽误时间,所以一个人去那种地方?清阁主,你女儿今年十六岁,她一个人深夜去长安城最大的青楼,面对的是淮安王的人,她身上连把剑都没有。”
殿中安静了一瞬。
清漾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但清璨的手轻轻按了一下她的手臂,示意她别说话。
“长公主殿下说得对。”清璨的声音不大,但很稳,“小女此举确实冒险。但天枢阁的规矩是‘事急从权’。她认为殿下的安危比规矩重要,所以破了例。至于惩罚,回阁之后,我会按阁规处置。”
萧弦歌的手指微微收紧了。她看着清璨,清璨也看着她。两个人对视了片刻,萧弦歌先移开了目光。
她拿起那封信,拆开,取出里面的纸张。一页一页地看,看得很仔细。清漾站在一旁,大气都不敢出。她注意到萧弦歌翻页时手指很稳,但呼吸比平时急促了一些——不是因为证据的内容,是因为她在压着什么。
看完之后,萧弦歌将信纸放回信封中,收入袖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