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2章 第 112 章 (6/6)
费序用力地握了一下他的手,试图把自己的温度传给他似的。
“我唯一的家人也离开了。”言雾说,“我的病就不会再好了。”
所有旧胶卷一样循环播放着的噩梦都像是一场扭曲的重逢,言雾明知睡着就会深陷痛苦,却仍旧执迷不悟灌下一杯杯酒,强制自己入眠,再去看一眼他深爱的家人们。
哪怕是以那样惨烈悲哀的形式。
“你还有周迁。”费序道。他启唇还欲说些什么,却最终抿唇不言。
言雾静静阖眼,一瞬后先前那股子颓郁悄无声息散去。
“但是我怕了。”
他道。
最开始与周迁重逢的喜悦狂浪一般刮过之后,露出了底下被伤害千万遍后凌乱而破碎的沙地。
他怕周迁再度离开,他怕周迁在他身边会像之前所有爱着他的人一样不幸。
当年严复寻满嘴的荒诞谬论之言,却有一点说对了——他们言家人,大概生来背负诅咒。而从很早开始,言雾就走在了那条路上。
“周迁想带我回宁海。”言雾倚着冰凉的吧台,胃部随着他不自然轻颤的手一阵抽搐起来,“他想带我回家。”
杯中的酒见了底,冰块慢慢融化在灯下,闪烁出如泪水一般晶莹细碎的光芒。
“可我回不去了。”
宁海是他的家,也是一切噩梦的源头。它埋他亲人骨,葬他亲人魂,它无时无刻不在招引呼唤言雾的归去,却无时无刻不在用寒冰似的利刃凌迟着言雾的心脏。
他只剩下周迁了。
在冲上天灵盖的醉意和从胃部传来的剧痛中,言雾咳了一声,昏昏沉沉地想。
他不想带着周迁回去,去被提醒一遍他二十七年无所作为,却狼狈至极的人生。他也不敢再面对剩下的友人,物是人非,时过境迁,他对这些词的理解早已比世界上大多数人还要大彻大悟。
他一生飘摇如无根浮萍,亲人离散,早已没有对抗命运的勇气和想法。他只想守着爱人,谨小慎微逃避过往的记忆,平平静静地度过这些他们还能彼此相伴的日子。
面前的人醉得失了神,和无数次言雾借他的酒麻痹神经得以入眠时不一样,费序没有把他带回家,而是为他披上了衣服,摸出手机准备打电话。
在某一个安静的瞬间,他与言雾朦胧的双眼对视,先前没有说出口的话忽然成了刺,逼得他必须吐出来。
“你还有我。”但费序宁愿含在喉咙里把自己扎得鲜血淋漓,也不动声色。
他停下指尖的动作,出神地望着这也已经相识了十多年的隽秀面容。
“你还有我。”他默声道。
他们也可以是家人,彼此依靠,扶持。
可费序明白,那大概也只是他的一厢情愿。
他也是间接害死了言雾父亲,兄长的帮凶,哪怕他在这些事故里触电的位置微不足道。
费序自嘲一笑,划开手机,拨打了电话。